些,他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小赵厂长……是个实在人,技术出身,对厂子有感情。听说并购前,他反对得最厉害,还去上面反映过情况。并购协议签了没多久,人就出车祸没了。说是疲劳驾驶,自己撞上了桥墩。” 秦老叹了口气,“那时候路上车少,监控也少,到底怎么回事,谁说得清?只是他家里人,好像一直不接受这个说法,但也没闹出什么结果。厂子很快被叶氏接手,改制,原来的老人走了不少,事情也就慢慢没人提了。”
“孙启年后来呢?好像现在不怎么听到他的消息了。” 林薇问。
“孙启年?”秦老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他是叶家的功臣,风光过好一阵子。但这个人,野心不小,手段也……太活络。叶老头在的时候,还能压得住他。后来叶老头身体不好,慢慢交权给女儿,就是现在的叶总。叶总跟她父亲,不太一样。孙启年那套,在叶总那儿,好像不太吃得开。加上后来集团搞规范化、现代化管理,孙启年那种老派作风,慢慢就……边缘化了呗。听说现在挂个虚职,不怎么管具体事了。不过,这种人,树大根深,就算不在台前,能量也不容小觑。”
秦老的话,与林薇之前搜集的信息和推测,大部分吻合,而且补充了更多生动的细节:赵国栋厂长曾激烈反对并购并向上反映;其死亡被定性为交通事故但存疑;孙启年因与叶婧理念不合、作风不符而被边缘化,但仍有潜在影响力。
“秦老,您觉得,当年二化并购,还有赵国栋厂长的事,和现在叶氏,或者说叶总,有关系吗?” 林薇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秦老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小姑娘,做新闻,好奇心要有,但也要懂得分寸。有些事,过去太久了,牵扯的人也多。叶氏现在做这么大,是地方的标杆企业,带动的就业、税收,都不是小事。有些陈年旧账,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除非……”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除非有确凿的、新的证据,或者,有人非要让它重见天日。这潭水啊,深着呢。我老了,只想喝喝茶,听听戏。今天这些话,出我口,入你耳,就当是老头子随便聊聊古吧。”
话已至此,林薇知道不能再多问了。她向秦老真诚道谢,将他送出茶馆。
回到办公室,林薇将秦老透露的信息与之前的报道碎片、神秘包裹中的线索,在脑海中反复对比、拼接。一个更清晰的、但也更令人不安的图景,逐渐勾勒出来:
二十多年前,叶氏在孙启年的具体操盘下,可能通过非正常手段(如操纵评估、打通关节),以低廉价格收购了国有优质资产江州第二化工厂,完成了关键一跃。原厂长赵国栋因反对并购,可能在并购前后“被消失”(意外身亡)。此事当时曾有争议,但被压了下去。孙启年因此成为叶氏元老,权势煊赫。但随着叶婧接班,推行现代化治理,孙启年这种“老派功臣”因理念、作风不合,或因知晓太多旧事而遭忌惮,逐渐被边缘化。
如今,叶婧力推“新锐”项目,触及新的巨大利益,可能也威胁到了某些旧有势力(包括被边缘化的孙启年及其关联方)的奶酪。于是,内外勾结的打击接踵而至:外部有“蓝海资本”这类神秘掠食者虎视眈眈;内部则有供应链被渗透,出现“蛀虫”(可能与孙启年残余势力或“蓝海”有关联),意图从内部破坏“新锐”,或至少制造麻烦、攫取利益。那位坚持原则、发现问题却“被消失”的“王工”,可能就是这场内部清洗或压制中的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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