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婧那通冰冷彻骨、不容置疑的警告电话,如同在汪楠与世界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声却清晰的界限。电话挂断后的几分钟里,他僵立在“佳美”二楼那个安静的小隔间,窗外工坊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绝,变得遥远而失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一直悬在头顶、属于叶婧的、名为“掌控”与“保护”的丝线,不仅重新绷紧,而且勒得更深,嵌入了肉里。
“大秀结束后,立刻回来。”
“离方佳的私事,还有她那些‘实验室’、‘生态系统’之类的想法,远一点。”
“这才是我需要的‘汪助理’。”
命令清晰,边界明确。他被允许的短暂“出界”与“体验”时间,进入倒计时。他必须回到棋盘上,回到那个“汪助理”的格子里,继续扮演一枚高效、忠诚、且绝无非分之想的棋子。方佳和“佳美”,连同那些关于“自由”、“创造”、“元价值”的缥缈话语,都将成为一段需要被“处理干净”的过往插曲。
一种混合着巨大失落、冰冷屈辱和沉重压力的情绪,如同粘稠的沥青,缓慢地包裹了他。失落,是因为“佳美”这个月带给他的,尽管疲惫不堪,却也是真实存在的、属于“汪楠”而非“汪助理”的挑战、成长和微弱的成就感,这一切即将被迫戛然而止。屈辱,是因为叶婧那种将他全然视为“所有物”和“工具”的姿态,以及她对他内心那点刚刚萌芽的、对“不同”的渴望,那种近乎洞察一切却又冷酷漠视的敲打。压力,则来自她话语中透露的、关于她父亲手稿的“复杂”与“麻烦”,以及他可能无意中给她带来的潜在风险。
然而,在这片情绪沼泽的最深处,在那点被强力压制、几乎熄灭的不甘火星之侧,另一种更冰冷、也更清晰的东西,正在悄然滋生——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近乎绝望的清醒,以及对自身处境的、前所未有的残酷认知。
他看明白了。在叶婧眼中,他永远只是“汪助理”,是“一手带出来的人”,是建立在“叶氏平台”和“她的信任”之上的附属品。他的价值,取决于他的“有用”和“忠诚”,而非他自身是什么。她可以给他机会,给他资源,甚至短暂的“放风”,但前提是他必须时刻牢记“主人”是谁,必须在她划定的界限内活动。一旦他表现出脱离掌控的迹象,哪怕只是对另一种可能性的微弱好奇,她就会立刻收紧绳索,用“根基”、“现实”和“风险”来敲打他,将他拉回原位。
方佳呢?诚如叶婧所言,方佳的世界充满诱惑,却也建立在她的“任性”和个人趣味之上。她的“赏识”和“舞台”固然迷人,但同样充满不确定性。她欣赏他的能力,或许也真的看到了他身上的“独特基因”,但这种欣赏是否足以支撑他在脱离叶婧平台后,在另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站稳脚跟,甚至获得长足发展?叶婧的警告虽然冷酷,但关于“根基”和“长久价值”的质疑,却并非全无道理。
天平剧烈地摇摆着。一端是叶婧给予的、坚实却冰冷、充满掌控的“现实根基”和“明确未来”;另一端是方佳展示的、诱人却飘渺、充满未知的“自由可能”和“精神共鸣”。而他自己,这个被置于天平中心的、名为“汪楠”的存在,其真实的重量和渴望,似乎在这两股强大引力的拉扯下,变得模糊不清,甚至无足轻重。
他感到一阵尖锐的、近乎自我厌弃的荒谬。他汲汲营营,在叶婧身边力求完美,在“佳美”拼命证明,暗中积累资本,谋划独立……这一切,在叶婧那通电话所代表的绝对·权力和现实逻辑面前,是否只是一场可笑的、不自量力的挣扎?他到底想要什么?是叶婧给予的安全与“保护”下的稳步上升,还是方佳描绘的、充满风险却也充满激情的自主创造?抑或是……某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超越这两者的第三种可能?
他不知道。天平在剧烈的晃动中,暂时无法停歇。
但他知道,在得出答案之前,在获得足够撬动天平的力量之前,他必须继续行走在这根钢丝上。叶婧的命令必须执行,大秀必须圆满完成,“佳美”的收尾必须干净利落。他没有立刻崩溃或反抗的资本。
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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