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把黑色连帽衫的帽子拉得更低些,混入清晨排队领救济粮的人流中,她必须弄清楚棚户区正在发生什么。
“你听见了吗?”前面一个佝偻的老妇人突然抓住旁边人的手臂,声音发颤,“昨晚……整晚都在哭……”
“是风声吧。”被抓住的中年男人勉强笑笑,但眼底的恐慌藏不住。
“不是风,”老妇人摇头,干枯的手指指向地下,“是从下面传来的,像好多人在海底哭……”
队伍前方传来骚动,几个穿着脏污工装的男人挤开人群,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钞票,朝着棚户区深处狂奔。
“快去‘老麦那儿’!今天又到货了!”
“多少钱?”
“别问了,有多少带多少!”
人群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瞬间散开大半,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林溪跟了上去,帽檐下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街道两侧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多了许多用炭笔写下的潦草字句:“它在听”“海水是咸的因为眼泪”“别睡太沉”。
黑市的交易点设在废弃的船坞仓库里,至少两百人挤在锈蚀的集装箱围出的空地上,推搡、叫骂、哀求,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仓库门口那张破木桌。
桌子后面坐着麦老板,他面前摆着十几个深棕色玻璃瓶,每瓶大约拇指大小,里面晃动着浑浊的琥珀色液体。
“今天只有十五剂!”麦老板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老规矩,价高者得!底价——五年!”
人群中爆发出绝望的咒骂。
“上周才两年!”
“五年?我儿子才活了八年!”
“求你了麦哥,我老婆昨晚开始说胡话了,她看见墙上长出眼睛……”
麦老板面无表情地敲敲桌子:“要么出价,要么滚。下一个。”
一个瘦得脱相的男人扑到桌前,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件金饰和一块老式怀表:“这是我父母留下的……全部……能换一剂吗?”
麦老板瞥了一眼,竖起三根手指:“三年。”
“可这些至少值——”
“三年,爱换不换。”
男人咬紧牙关,在契约平板上按下指纹。电子契约瞬间生成,那是一份格式标准的“医疗实验志愿协议”,条款密密麻麻,但核心只有一条:自愿以缩短预期寿命为代价,换取实验性治疗。男人的生命数据从社会保障系统被实时调取——剩余预期寿命42年,扣除三年,变成39年。
一瓶药剂被推到他面前,男人抓过瓶子,拔掉软木塞一饮而尽,动作近乎虔诚。几秒钟后,他脸上的恐慌肉眼可见地消退,肩膀松弛下来,长长舒了口气。
“有用……真的有用……”他喃喃着,眼眶发红,“听不见了……终于听不见了……”
林溪集中精神,将感知的触须小心翼翼探向那个男人——不是深度连接,只是浅层的情绪共鸣。
卵胞,麦老板的妻子异变时的画面闪过脑海——下半身变成惨白色章鱼触腕的女人,在安遥诊所地下室里无声尖叫。
“八年!”突然有人高喊。
人群再次骚动,一个穿着褪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挤到前面,额头青筋暴起:“我出八年!给我两剂!我和我女儿都要!”
竞价如脱缰野马,十年,十二年,十五年……当一位老太太颤抖着喊出“二十年”时,整个仓库陷入死寂。
麦老板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成交。”
老太太接过药剂时,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瓶子。她没有立刻喝,而是转身挤出人群,朝着棚户区深处蹒跚走去。林溪悄然跟上。
七拐八拐之后,老太太停在一间用防水布和木板搭成的窝棚前。棚子里躺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脸颊烧得通红,眼睛半睁着,瞳孔没有焦距。
“奶奶……”女孩的声音细若游丝,“海底……好多人在叫我……”
“乖,喝了药就不难受了。”老太太拧开瓶盖,小心翼翼把药剂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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