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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老烟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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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堂哥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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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老烟斗

堂哥骑着二手雅迪冲进巷口时,车筐里的降压药盒子又撞出了声响。塑料盒与金属车筐碰撞的“咔嗒”声,他听了一路——从县城医院的缴费窗口到村口老槐树的斑驳树荫,像颗悬在嗓子眼的石子,总怕什么时候就砸下来,碎成一地他兜不住的慌张。车链早该上油了,吱呀的怪叫刺破暮色,惊飞了槐树上最后几只归巢的麻雀。他抬头看见自家烟囱里飘出的青烟,那烟柱细而稳,在冷风中慢慢散开,突然就红了眼——离开三年,这柴火燃烧的焦糊味竟还和记忆里一样,混着父亲老烟斗特有的醇厚香气,成了他这三年里唯一敢伸手触碰的暖。

村口的槐树下还聚着人,织毛衣的婶子、抽旱烟的大爷,竹椅在青石板上蹭出的轻响,是傍晚最寻常的背景音。可堂哥的雅迪刚停稳,那声响突然就断了,说话声像被掐断电源的收音机,瞬间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他攥紧车把,指节泛白,掌心的冷汗浸湿了车把上磨掉皮的塑胶套。他知道那些目光正黏在自己身上:灰扑扑的冲锋衣是去年冬天在旧货市场淘的,袖口磨出了毛边;电动车的后挡泥板歪着,漆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车筐里那盒廉价的降压药,包装盒上印着“买一送一”的字样——每一样都在替他宣告“落魄”,像块写满字的牌子,挂在他胸前,躲都躲不开。

果然,李婶的声音先飘过来,压得低,却像针一样,句句钻心:“这不是躲债的刘伟吗?总算敢回村了?我当他早死在外头,连他爹的死活都不管了。”她手里的毛线针还在动,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堂哥的车筐,像是要从里面找出“他要卖爹治病”的证据。王大娘跟着撇嘴,手里的线轴转得飞快,线绳在她指间绕成圈,语气里的嘲讽却没绕弯:“要不是他爹脑溢血住院,八百年都不踏回这个村!当年开奔驰、揣中华的风光劲儿呢?现在骑个破电车,指不定还欠着几十万没还,回来是想跟亲戚借钱吧?”

张叔蹲在地上抽旱烟,烟杆在手里转了两圈,没接话,却对着地面狠狠吐了口唾沫。那口唾沫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灰点,声响不大,却像块石头砸在堂哥心上,闷疼。他想起三年前,自己开着黑色奔驰回来,软包中华从车窗递出去,李婶踮着脚往他车里塞刚摘的西红柿,红通通的,还带着泥土,说“刘伟啊,在外头累了就常回,婶子给你煮面”;张叔拉着他往家里走,米酒温在煤炉上,香得勾人,拍着他的肩膀夸“咱村就出了你这么个有出息的”。可如今,西红柿没了,米酒凉了,连那些曾经热络的眼神,都淬了冰,落在身上,冷得人打哆嗦。

他不敢回头,推着车往家走,车轱辘压过石子路,咕噜声混着背后若有若无的议论,像无数根细针往肉里扎。“你看他车筐,是不是还藏着要卖的东西?别是回来偷他爹的老物件吧?”“他爹这病,指定是被他气的!当年非要辞了铁饭碗去做生意,欠了一屁股债,躲得比谁都快,连亲爹都不管!”这些话他听了一路,从县城出租屋的楼道到村口的老槐树,早就该习惯了,可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越攥越紧,疼得发紧,连呼吸都变得费劲。

推开家门时,父亲正坐在门槛上抽烟斗。那只老烟斗是爷爷传下来的,枣红色的木杆被磨得泛着哑光,烟锅里的烟丝燃出的白雾,裹着他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在冷空气中慢慢散开。父亲见他进来,没起身,只是把烟杆往石桌上轻轻磕了磕,烟灰簌簌落在桌面上,语气平淡得像他只是出去买了趟菜:“回来了?药给我吧。”半句没提“失败”“欠债”,也没问这三年他怎么过的,没问他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堂哥把药递过去,手指碰到父亲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还带着没洗干净的泥土——想来是下午又去后山了。他喉结动了动,想说“爹,对不起”,想说“我让您受苦了”,可话到嘴边,却被父亲的眼神堵了回去。父亲的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些藏不住的疲惫,眼窝陷得更深了,眼角的皱纹像被刀刻过一样,一道叠着一道,像老烟斗上的纹路,深一道浅一道,全是岁月和牵挂磨出来的疼。

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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