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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老烟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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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土地悲歌与未及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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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台灯亮到凌晨两点,暖黄的光落在键盘上,将“土地悲歌”四个字映得格外清晰。当文档底部的字数统计跳到“”时,我的指尖突然悬在回车键上,再也敲不下去。窗外的夜很静,只有远处工地偶尔传来的机器声,可我的心里却像塞进了一整个雨季的田野,泥泞、沉重,喘不过气。我原以为自己已经把土地上的苦写得够透彻——写过旱季里干裂的田垄,写过涝年里泡烂的秧苗,写过农民蹲在田埂上红着眼眶抽烟的模样,可直到今早坐上好友老周的车,听他讲完孟州那对花生种植户的故事,才知道有些苦难,比文字更刺骨,比想象更绝望,像一把钝刀子,在心里慢慢割着,连疼都带着泥土的腥气。

老周是跑农资生意的,常年往乡下跑,见多了土地上的起落。今早他来接我去郊区考察地块,车刚拐出市区,窗外的高楼就渐渐变成了低矮的平房,再往前,便是一望无际的田野。夏末的田野本该是深绿色的,可今年雨水多,不少地块积着水,远远望去,像一块被泡发的绿海绵。老周握着方向盘,视线扫过窗外的田垄,突然叹了口气:“你写土地,该写写孟州那对夫妇。上个月我去送化肥,还跟他们聊过两句,没想到……”他的声音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上的纹路,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平复翻涌的情绪。

“他们是山东来的,两口子四十出头,看着就老实本分。”老周的话慢慢铺展开,像一幅带着水汽的画,“去年开春,他们揣着攒了半辈子的钱,又跟亲戚借了些,在孟州承包了三百亩地,满心欢喜要种山药。你知道的,前几年山药行情好,不少外地人种山药挣了钱,他们也想搏一把,说等赚了钱,就把老家的孩子接过来,在城里租个大点的房子。”

我想起自己在文章里写过的场景:每年开春,总有一批像他们这样的“外乡人”背着行李、扛着铺盖,涌进陌生的乡村。他们对土地的感情很纯粹,认定“只要肯下力气,土地就不会亏待人”。那对夫妇大抵也是这样,去年春天播种时,老周去送过种子,看见他们天不亮就下地,男的扛着犁,女的拎着种子袋,脚步踩在刚解冻的泥土里,每一步都扎实。中午就在田埂上啃馒头、喝凉白开,女的总把咸菜里的肉挑给男的,笑着说“你出力多,得补补”。可命运偏不遂人愿,去年夏天山药行情突然暴跌,收购价连成本的一半都不到,三百亩山药卖完,不仅没赚钱,还亏了十几万——那是他们半辈子的积蓄,还有亲戚的借款。

“我以为他们会回老家,没想到今年开春,又看见他们在田里忙活。”老周的声音低了些,“后来才知道,他们没脸回去,也回不去——亲戚的债要还,孩子的学费要交,只能咬着牙接着干。今年他们改种了花生,说花生耐旱,就算行情差,也能保住本。”

我能想象出那样的画面:春天的风还带着凉意,他们蹲在田垄上,用小铲子把花生种一粒一粒埋进土里,每埋一粒,就像埋下一颗希望的种子。老周说,那时候女的总跟他说:“周老板,你看着吧,今年天肯定好,等花生收了,我给你送袋新炒的花生。”男的就在旁边笑,眼里的光虽然弱了些,却没完全熄灭——那是在苦难里熬出来的韧劲,是农民对土地最朴素的信任:只要好好种,总会有收成。

可今年的天,偏要跟他们作对。入夏后,雨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连下了一个多月。起初他们还抱着希望,披着雨衣、穿着胶鞋去田里排水,男的用铁锹挖沟,女的用桶往外舀水,雨水顺着他们的头发往下流,混着泥水流进衣领,他们却顾不上擦。老周去送农药时,看见女的蹲在田埂上哭,手里攥着一把刚拔出来的花生苗——根部的花生已经发了芽,白白嫩嫩的芽尖顶破了种皮,像一个个脆弱的惊叹号,刺得人眼睛疼。男的站在旁边,手里捏着烟,烟烧到了指尖都没察觉,只盯着积水的田垄,嘴里反复念叨:“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三百亩地,一眼望过去,全是泡在水里的花生棵子。那些本该在秋天饱满的果实,如今都成了发了芽的“废种”,连喂牲口都嫌不顶饿。老周说,他当时想安慰两句,却发现任何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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