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一过,望川书院的银杏就泼了满院的金。
晨露未曦,晶莹的水珠缀在泛黄的叶尖上,风一吹,便簌簌滚落,砸在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书院的山墙是用水泥砌的,刷着白灰,墙头爬着几株老藤,叶子已经红透了,像燃着的一簇簇火苗。
卯时刚到,书院的大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一群穿着粗布长衫的学子涌了进来,手里捧着书册,肩上挎着布包,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他们三三两两的,沿着甬道往讲堂走,脚步声惊起了檐下的麻雀,扑棱棱地飞向天际。
讲堂里,早已坐了大半的人。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梨花木的讲桌,桌上放着一卷《农政杂记》,一支狼毫笔,一方砚台,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菊花茶。
赵灵溪就站在讲桌旁,一身月白色的素衣,头发松松地挽着,用一根木簪固定着,脸上未施粉黛,却透着一股清丽温婉的气质。她今年刚满二十二岁,眉眼间的娇俏褪去了不少,多了几分沉稳从容。
这几年,她在望川书院教书,早已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诚王府郡主了。她跟着村里的妇人学做针线,学舂米,学酿果酒;跟着李望川学农政,学算术,学看图纸;跟着墨尘先生学医术,学写字,学为人处世的道理。她褪去了一身的锦衣玉食,换上了粗布衣衫,却觉得这样的日子,比在王府里锦衣玉食的日子,要踏实得多。
“叮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讲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学子们纷纷坐直了身子,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赵灵溪的身上。
赵灵溪拿起桌上的《农政杂记》,目光扫过台下的学子,声音清冽如泉水:“今日,我们继续讲《农政杂记》里的‘高产作物篇’。”
她翻开书册,指着上面的文字,缓缓说道:“诸位都知道,我们望川新村,以前是个土地贫瘠的地方,种出来的粟米,一亩地最多也就收个两石。可自从推广了土豆、红薯这两种高产作物,一亩地的产量,能达到五石,甚至更多。这是为什么呢?”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穿着补丁长衫的学子就站了起来,拱手道:“赵先生,学生以为,是因为土豆和红薯,比粟米更耐旱,更耐贫瘠,而且产量高。”
这个学子名叫王小二,是个寒门子弟,家里世代务农,去年才进的望川书院。他读书很刻苦,尤其是对农学,有着浓厚的兴趣。
赵灵溪点了点头,赞许地说道:“说得不错。土豆和红薯,原产于南洋,耐旱耐贫瘠,适应性强,而且生长周期短,一年能种两季。这是它们高产的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李首领的‘选种育苗’之法。”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李首领说过,‘好种出好苗,好苗结好果’。他教我们,要挑选颗粒饱满、没有病虫害的种子,然后用温水浸泡,催芽育苗,再移栽到田里。这样种出来的作物,长势才会好,产量才会高。”
她一边说,一边在纸上画着土豆和红薯的种植示意图,笔法娴熟,线条流畅。台下的学子们都看得很认真,时不时地低头在本子上记录着。
“赵先生,”又一个学子站了起来,问道,“学生听说,京城的乡绅们,都说土豆和红薯是‘贱物’,不屑于种植。他们宁愿种粟米,也不愿意种这些高产作物。这是为什么呢?”
这个学子名叫周文,是个富家子弟,父亲是襄阳府的一个乡绅。他以前也觉得土豆和红薯是“贱物”,直到来到望川书院,亲眼看到村里的百姓靠着种植土豆和红薯,填饱了肚子,过上了好日子,才改变了想法。
赵灵溪的眼神沉了沉,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因为那些乡绅们,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他们觉得,粟米是‘五谷’之一,是高贵的粮食,而土豆和红薯,是老百姓吃的东西,上不了台面。他们宁愿看着百姓们挨饿,也不愿意推广高产作物,因为这样,他们就能囤积粟米,抬高粮价,从中牟利。”
她的话,让台下的学子们都沉默了。他们中,有不少人来自寒门,深知百姓们挨饿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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