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安宅的风,总是带着忘忧湖的水汽,裹着紫藤花的清香,温柔得能吹散魂灵周身的灰色雾气。风掠过竹篱时,会卷起几片紫藤花瓣,悠悠扬扬地飘进院子,落在忘忧湖的水面上,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落在画室的窗台上,沾在陈念摊开的宣纸上,晕出一抹淡淡的紫。这里的解脱,从不是道观里震天的钟声,不是佛寺中冗长的经文,不是轰轰烈烈的超度仪式,而是细水长流的温柔——是婉娘递来的一碗热粥,是阿禾唇边的一支笛声,是陈念笔下一幅藏着心底光的画,让魂灵们一点点卸下执念的枷锁,心甘情愿地松开攥紧过往的手。
陈念的解脱,是从那个热乎乎的馒头开始的。
他曾以为,自己的出生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错误。是父亲醉酒后骂出的“丧门星”,是母亲冷言冷语里的“累赘”,是姐姐眼里不屑一顾的“麻烦”。他蹲在槐安宅外的老槐树下,看着自己透明的魂体,看着阳光穿过手掌心,连呼吸都觉得是多余的。十七岁那个冰冷的夜晚,母亲的那句“早知道当初就该把你打掉”,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直到他纵身跃下阳台,都没能拔出来。他化作孤魂,游荡在巷口与家之间,看着父母为他操办后事时的麻木,看着姐姐对着他遗像时的淡漠,心底的那点微弱的期盼,一点点被冷风吹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
直到婉娘提着一盏安魂灯,踩着暮色走来。她递来那个泛着麦香的白面馒头,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烫得他微微一颤。安魂符的暖光裹住他时,他像是被冬日的阳光晒透,连魂体里的寒气,都在一点点消融。后来,他拿起画笔,把心里的委屈、不甘、还有那一点点残存的温暖,都一笔一划地画进宣纸上。他画巷口的老槐树,画张奶奶的烤红薯摊,画那个蹲在树下啃馒头的小小的自己。
当他看着林月站在画前,红着眼眶说出“我跳舞是因为喜欢”;当他看着老木匠望着画里的小木车,浑浊的眼里淌下泪水;当他看着年轻老师盯着黑板角落的小字,笑出了眼泪,他才突然明白——不是他不配被爱,是那些人被生活的苦磨掉了温柔,不懂如何去爱。他的价值,从来不是别人定义的。他不必成为父母眼中的“乖孩子”,不必成为姐姐口中的“懂事弟弟”,他只要做自己就好。
当他用画笔点亮别人心底的光时,自己心底的那片荒芜,也悄悄长出了青草。那些曾经的伤疤,那些刻骨铭心的疼痛,都化作了滋养青草的养分。他不再执着于父母的认可,不再困于十七岁那个冰冷的夜晚。他成了槐安宅的画师,成了无数迷路魂灵的引路人。他的解脱,是与自己和解,是把曾经的伤口,化作了照亮他人的光。如今的他,坐在忘忧湖边的画室里,研墨落笔时,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温柔。他的魂体泛着淡淡的暖光,像被月光晒透的棉絮,干净又柔软。
林月的解脱,藏在那幅月光舞蹈室的画里。
艺考失利的那个雨夜,是林月心头永远的疤。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像无数只手,拍打着她紧闭的房门。父母的责骂声隔着门板传来,尖利又刻薄:“我们花了这么多钱供你学跳舞,你就考成这样?”“真是个废物!这辈子都没出息了!”她抱着那双磨破了底的舞蹈鞋,蜷缩在墙角,眼泪混着雨水,浸湿了裙摆。舞蹈鞋是白色的,曾经是她的宝贝,如今却成了笑话。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明明那么努力,每天练舞练到脚尖渗血,每天对着镜子纠正动作到深夜,可结果,还是一败涂地。
她的魂体裹着厚厚的灰色雾气,像一块吸满了水的海绵,沉重得挪不动脚步。她缩在舞蹈室的角落,看着镜子里那个模糊的自己,连踮起脚尖的力气都没有。她总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是个“废物”,不配拥有“喜欢”这两个字。
直到婉娘把她带到陈念的画室,直到陈念的画笔落下,画出那个十二岁的她。画里的舞蹈室,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木地板擦得锃亮,映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十二岁的她,穿着崭新的白色舞蹈服,踮着脚尖,手臂舒展,像一只正要展翅的蝴蝶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