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的冷月光
槐安宅外的老槐树下,总蹲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魂。
他叫陈念,死的时候刚满十七岁。
灰色的魂体薄得像一张被雨打湿的宣纸,风一吹就晃悠悠地打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散在潮湿的空气里。他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白相间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茸茸的边,裤脚沾着星星点点的泥点——那是他最后一次逃离那个冰冷的家时,慌不择路摔在巷口积水洼里沾上的。泥点早就干硬成了壳,像嵌在裤料里的细小沙砾,陪着他日复一日地蹲在槐树下,看日出日落,看巷子里的人来人往。
没人看得见他。
偶尔有晚归的行人路过,脚步匆匆地从他身边擦过,带起的风会让他的魂体微微透明几分。他们的谈笑声、脚步声、自行车的铃铛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模糊又遥远。陈念就那么蹲着,双手抱膝,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巷子尽头那栋爬满爬山虎的居民楼——那是他曾经的“家”。
陈念的出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意外。
那年他父母结婚刚满三年,感情早就被柴米油盐磨得只剩一地鸡毛。父亲在一家机械厂当工人,每天干着繁重的体力活,下班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摸出藏在床底的白酒,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瓶。喝醉了,他就摔东西骂人,碗碟碎裂的脆响、母亲尖利的咒骂声,是陈念童年记忆里最常响起的背景音。母亲在菜市场摆摊卖蔬菜,每天天不亮就起身,风吹日晒的日子磨掉了她眼里的温柔,只剩下刻薄和抱怨,张口闭口都是“这日子没法过了”“我当初怎么瞎了眼嫁给你”。
姐姐陈娇比他大五岁,是家里名副其实的掌上明珠。她出生时,父母的感情还没走到相看两厌的地步,尚且能挤出几分温情。进口的奶粉、专柜的公主裙、每周一次的钢琴课、周末从不间断的芭蕾班,陈娇的童年被堆砌得满满当当,活成了外人眼里羡慕的小公主。而陈念,是母亲避孕失败后的“意外产物”,是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庭里,一个多余的“累赘”。
从陈念记事起,家里的空气就没顺畅过。
饭桌上永远摆着三菜一汤,可那三道菜,永远是陈娇喜欢的糖醋排骨、番茄炒蛋和清炒时蔬。母亲的筷子,总是精准地落在排骨最厚实的部位,夹起来放进陈娇碗里,语气是陈念从未听过的温柔:“娇娇多吃点,补补身体,练芭蕾费体力。”而轮到陈念时,母亲只会把一碗白米饭推到他面前,眉眼间带着不耐烦:“男孩子吃什么排骨,糙米饭管饱,饿不死就行。”
父亲喝醉的夜晚,是陈念的噩梦。
酒气熏天的男人会红着眼睛,指着缩在角落里的陈念破口大骂:“要不是你这个小兔崽子,老子早跟你妈离婚了!你就是个丧门星,克父克母的玩意儿!”唾沫星子溅在陈念的脸上,冰凉刺骨。他不敢躲,也不敢哭,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任由那些污言秽语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有时父亲骂得兴起,还会扬起手,巴掌落在背上,火辣辣地疼。陈念总是咬着牙,把呜咽声咽回肚子里,因为他知道,就算哭出声,也不会有人来救他。
母亲永远是冷眼旁观的那个。她或许会在父亲的巴掌落下前象征性地拉一下,嘴里却念叨着:“别打坏了,还要上学呢,到时候老师问起来不好交代。”从来没有一句,是心疼他疼。
陈娇也看不起这个处处透着寒酸的弟弟。
她的房间在朝南的主卧,铺着粉色的卡通地毯,摆着带蕾丝床幔的公主床,书桌上放着擦得锃亮的钢琴奖杯,墙上贴满了芭蕾演出的照片。陈念的“房间”,是客厅阳台隔出来的一小块空间,放着一张吱呀作响的折叠床,连个像样的衣柜都没有,衣服只能堆在一个破旧的纸箱里。陈娇的房门永远锁着,陈念连踏进去的资格都没有。有一次,陈念路过她的房间时,听到里面传来清脆的钢琴声,忍不住停下脚步,扒着门缝往里看。陈娇发现了,猛地拉开门,一把将他推在地上,尖利地喊道:“你看什么看?脏死了!别碰我的钢琴!”
陈念的膝盖磕在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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