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尘源·归墟渊（上）
铅灰色的云层像是被人揉碎的铅块，低低压在东海归墟渊的上空，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海风卷着咸腥的水汽，混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那气息里裹着生魂消散前的绝望嘶吼，吸一口都能让人喉头发紧，神魂震颤。
阿蛊立在鸿蒙阴阳舟的船头，一身暗红色的蛊袍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袍角绣着的百蛊图纹在昏暗天光下，像是活过来一般，隐隐蠕动。她腰间悬挂的百蛊囊以千年阴蛛丝织就，此刻正微微震颤，囊口的青铜锁扣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囊中的蛊虫似是感受到了归墟渊深处的凶煞之气，发出一阵接一阵细密的嗡鸣，那声音里，竟带着几分罕见的惶恐。
她身后，万蛊窟的残部将士们手持白骨铸就的法杖，杖头镶嵌着的蛊珠泛着幽幽的红光。这些将士脸上都刻着狰狞的蛊纹，那是万蛊窟弟子的身份象征，更是他们浴血奋战的勋章。此刻，蛊纹之下的脸庞，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股悍不畏死的决绝——万蛊窟覆灭的血海深仇，就压在他们的脊梁上，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断没有退缩的道理。
这是万蛊窟覆灭后，他们第一次踏上如此凶险的绝地。
归墟渊的海面，并非寻常海域的碧波万顷，而是一片浑浊到极致的墨色。那水，黏稠得像是融化的黑玉，泛着幽幽的冷光，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碎裂的船骸与白骨，那些白骨大如山岳，小如指节，显然是来自不同种族的生灵。白骨的缝隙里，还嵌着未被彻底溶解的法器碎片，那些碎片上的灵光早已散尽，只余下斑驳的刻痕，在阴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哭诉着曾经的主人如何葬身于此。
“护法大人，这……这就是归墟水？”一名年轻的蛊师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是万蛊窟覆灭后才加入的新弟子，虽习得一身蛊术，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水域。
阿蛊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死寂的墨色海面，指尖轻轻摩挲着百蛊囊的边缘，指腹下，囊壁上的蛛丝粗糙而坚韧。她的声音沉如寒潭，一字一句都带着冰碴儿：“归墟水，又名‘化仙水’。诸天万界的修士，但凡肉身沾之，三息之内便会被溶解成一滩血水，连骨头渣都剩不下；仙力触之，顷刻间便会被吞噬殆尽，连神魂都逃不过被同化的命运——最终，只会化作这归墟水里的一缕养料。”
话音未落，海面突然剧烈地翻腾起来。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是渊底的巨兽苏醒时的咆哮。一道数十丈高的黑色水浪冲天而起，浪涛之中，无数道黑影穿梭游弋，那是栖息在归墟渊底的幽冥异兽。它们的身躯像是巨大的乌贼，却长着一张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口中滴落的涎水落在海面上，竟能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黑洞。一双双惨绿色的眼睛，在浪涛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死死地盯着鸿蒙阴阳舟上的众人，仿佛已经将他们视作了囊中之物。
紧接着，一股磅礴的威压从归墟渊的深处席卷而来，那威压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能冻结人的神魂。舟上的蛊师们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呼吸都变得困难，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被压得跪倒在地，脸色惨白。
一道沙哑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石在相互摩擦，刺耳得让人耳膜生疼，却又清晰地响彻天地：“万蛊窟的小娃娃，也敢闯本座的归墟渊？”
随着声音落下，一道黑影从归墟水中缓缓升起。
那黑影足有百丈之高，比鸿蒙阴阳舟还要巍峨。他身披一件由无数生魂编织而成的黑袍，黑袍之上，无数透明的魂影在挣扎、嘶吼，却始终无法挣脱。黑袍之下，是一具枯瘦如柴的身躯，皮肤呈现出死灰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是一条条小蛇，在他的皮肤上缓缓爬行。他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一双闪烁着幽光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生气，只有无尽的贪婪与冰冷，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正是镇守第八尘源的幽冥护法。
“幽冥护法。”阿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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