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怨她?”张姐把抹布往水盆里一扔,水花溅起老高,“我这是替红梅不值!你看她那个样,像是真心帮忙?指不定心里怎么算计呢!也就红梅心软,由着她!”
大玲没再接话,端起炸酱面碗,走出来,放到三号桌上。那年轻男人立刻拿起筷子拌起来。
张姐看着大玲沉默的背影,撇了撇嘴,心里的嘀咕却没停:一个两个,都跟我耍心眼。红梅是面上软心里硬,常莹是又蠢又贪,这个大玲,看着老实,心里主意也正着呢,欲擒故纵!不然能把老夏那么个条件往外推?哼。
这时,门帘一掀,又进来几个穿着劳保服的客人,一看就是附近工地的。
张姐脸上立刻又绽开笑容,迎了上去:“几位师傅里面坐!吃点什么?看看墙上的牌子,咱家面实在,肉多汤浓!”
儿科病房。窗户开了半扇,有风进来,吹淡了消毒水的味道。
小年躺在病床上,手上的留置针已经拔了,只在手背上留了个小小的胶布印子。他醒着,眼睛黑溜溜的,看着头顶晃动的彩色摇铃。脸蛋比前几天圆润了些,红扑扑的。
红梅侧躺在旁边,一条胳膊轻轻环着他。她闭着眼,但没睡着。常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子歪着,手里拿着个苹果在削。皮削得断断续续,厚一块薄一块。
“常莹。”红梅睁开眼,声音有点哑。
“嗯?”常莹没抬头,继续跟苹果皮较劲。
“你去店里吧。”红梅说,语气平静,“张姐她们估计忙不过来。”
常莹削皮的动作停了。她抬起头,看着红梅,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个胖妇女张春兰不是挺有本事的吗?一个人能顶三个。还有那个……大胸妇女大玲,她不也挺厉害?我就在这儿看着我侄子,我哪也不去。”
赶懒人干活,像推老牛上坡——你累死累活,它四蹄打滑还嫌你催得紧。
红梅看着她,看了几秒,才慢慢开口:“你不要一口一个‘这个妇女’、‘那个妇女’。你不是妇女?”
骂别人“胖妇女”,就像照镜子骂猪——骂得越狠,越证明你俩是一个圈里的。
常莹被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脸上有点挂不住。
红梅撑着手臂坐起来些,声音放软了点,但话里的意思没变:“她们俩在店里,忙不过来。你去,总能搭把手,端个面,收个碗,抹个桌子。你侄子现在没事了,医生早上查房不也说了?再观察一天,明天就能出院。咱俩都杵在这儿,干什么?”
常莹把手里的苹果和水果刀往旁边床头柜上一放,发出不大不小一声响。她站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行,行,我去。谁让我欠你的呢?谁让你是我债主呢?谁让你是我弟媳妇呢?我弟走时候可交代了,他不在,我得照应你们娘俩。我去,行了吧!”
中国人的亲情,是一场大型的“情感置换术”。我用对你的“好”,换你对我的“忍”;我用表面的“热”,换内里的“利”。演得好了叫阖家团圆,演砸了便是你心里那本账簿,我永远亏空。
她说完,也不看红梅,抓起椅子上搭着的外套,转身就往外走。步子迈得很大,带着气,拖鞋底拍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她那步子迈的,不像是去帮忙,倒像是去前线谈判——带着一去不返的悲壮,和讨价还价的预备。
常莹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小年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怨气,有不甘,但最底下,还是有一丝藏不住的关切。
门被带上,震了一下。
红梅没动,依旧侧躺着,手臂重新环住小年。小年似乎感觉到震动,扭了扭头,黑眼睛看向妈妈。红梅对他轻轻笑了笑,手指拂过他软软的额发。
旁边病床,那个年轻女人正抱着自己女儿喂水。小女孩比小年大些,约莫两三岁,咳嗽着,小脸憋得通红。
女人拍着孩子的背,抬头看了看红梅这边,搭话道:“你这妈当的,真有耐心。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带这么小的孩子,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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