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听完，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但眼中的怒意似乎消减了一些。
他没有看常遇春，而是摆摆手，语气烦躁：
“蓝玉之事，以后再说！常遇春，你现在的心思，给老子全部放到辽东上去！
打不下辽东，提头来见！
至于其他的……咱自有计较！都退下吧！”
这便是暂时搁置，但不否决刘伯温提出的“交换”可能性。
常遇春听到“以后再说”和“自有计较”，虽然没得到明确承诺，
但至少上位没有彻底拒绝，还提到了“交换”的可能，心中稍安，也明白此刻再纠缠无益，只得重重叩首：
“末将……遵命！必为上位拿下辽东！”
起身时，他复杂地看了一眼刘伯温，眼神中有感激，但似乎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暗。
毕竟，提出用陈理交换，某种程度上是把蓝玉的生死与一个“二世祖”的价值挂钩，听起来总有些不是滋味。
李善长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忽然上前一步，拍了拍常遇春的肩膀，故作感慨地低声道：
“伯仁啊，想开些。上位这也是为了你好，为了保护蓝玉的性命啊。”
他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近处的几人，包括刘伯温，隐约听到。
“你想，蓝玉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致使江南丢失，应天陷落。
若是此刻将他救回，文武百官会如何看？那些战死将士的家属会如何想？
就算上位想保他，恐怕也……力有不逮啊！让他暂时留在陈善那里，虽是吃苦，但至少性命无虞。
陈善手里有陈理，必然不敢轻易加害蓝玉，这可是个护身符啊！
上位深谋远虑，这是在等风头过去，也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啊！”
李善长语重心长，看似开解常遇春，替朱元璋解释。
但他这话，听在常遇春耳中，却隐隐有种别的味道：
是上位在保护蓝玉？还是……上位根本不想现在救，或者没法救？
刘伯温提出用陈理交换，是真的在想办法，还是……
故意给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甚至可能暗藏祸心？
毕竟，刘伯温之前似乎并不太待见蓝玉这类骄横将领……
李善长说完，还若有深意地、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瞥了刘伯温一眼。
这一眼，被汤和敏锐地捕捉到了。
汤和心中顿时明了：
李善长这是在给刘伯温上眼药！是在常遇春心里埋下一根刺！
他看似在替朱元璋解释，实则把“不救蓝玉”的责任，隐隐引向了“形势所迫”和
“刘伯温提出的交换方案太过被动长远”，甚至可能让常遇春觉得，刘伯温是不是有意拖延，或者根本不在意蓝玉死活？
好一招杀人不见血的离间！
汤和暗自心惊，对李善长的城府和狠辣有了更深的认识。
他同情地看了一眼刘伯温，只见刘伯温面色平静，仿佛没听到李善长的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眼神中掠过一丝无奈和了然。
刘伯温何尝不懂？
他提出交换之策，本就是顺着朱元璋的心思，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这恶名，他不得不背。李善长趁机挑拨，也在他预料之中。
只是……身处这权力旋涡中心，想要独善其身，何其难也。
朱元璋对他的猜忌和利用，李善长对他的排挤和暗算，同僚（如常遇春）可能产生的误解……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深深的疲惫。
众人心思各异地退出偏殿。
殿外，不知何时飘起了今冬的第一场细雪，纷纷扬扬，将刚刚经历过激烈争吵与深沉谋划的宫殿，覆盖上一层冰冷的静谧。
朱元璋独自留在殿内，望着窗外飘雪，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陈理……蓝玉……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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