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元帝旧宫,如今的吴王行辕正殿。
时值初冬,北地的寒风早已凛冽刺骨,刮过宫殿巍峨的飞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殿内虽然燃着数个巨大的铜火盆,炭火噼啪作响,却似乎驱不散那股从每个人心底透出来的寒意。
殿内气氛,比殿外的寒风更冷,更压抑。
朱元璋高踞在原本属于元帝的鎏金龙椅之上(虽未称帝,但排场已具),他身着玄色常服,未戴冠冕,但那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让殿中所有文武都屏息垂首,不敢直视。
虽然已经回来了几天,但心中的憋屈还是让他无法释怀!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成一条刀锋般的直线,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缓缓扫视着下方分列两旁的群臣,目光所及之处,无人不觉得脊背发凉。
李善长作为文官之首,站在左侧最前,头几乎要埋到胸口,后背的官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右侧武将队列,以徐达为首,其后是常遇春、汤和、冯胜、邓愈、陆仲亨、周德兴、朱亮祖、唐胜宗等一干从江南败退回的核心将领。
这些曾经骄横不可一世的沙场悍将,此刻个个如同霜打的茄子,面色灰败,甲胄虽整,却掩不住那股挫败颓唐之气。
常遇春更是低着头,双拳紧握,指节发白,眼神死死盯着地面,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整个大殿,除了炭火爆裂的微响和众人粗重不匀的呼吸,再无其他声音。
这种沉默,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朱元璋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反而有些低沉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狠狠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心坎上:
“四十二万……呵呵,四十二万!”
他冷笑两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无尽的嘲讽和痛楚:
“我留在江南有四十二万大军!沿江布防,层层设卡,坚城林立!
咱走的时候,是怎么交代的?
啊?
李善长,你是丞相,你来说!
难道离了咱,你们就不会打仗了吗?
人家陈善打仗也没见亲自到前线,为什么手下人依然可以攻城掠地!”
李善长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
“臣……臣无能!臣有负王爷重托!臣……臣万死!”
“万死?”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的猛虎发出低吼,
“你死一万次,能换回咱的应天吗?能换回咱的江南吗?
能换回那些战死的将士吗?!”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殿下跪伏的武将们:
“还有你们!汤和!冯胜!陆仲亨!周德兴!朱亮祖!唐胜宗!
一个个平日里自诩百战宿将,夸口能敌百万兵!结果呢?
陈善小儿二十万兵马不到,就把你们打得屁滚尿流,丢盔弃甲!
两个月!仅仅两个月!
从六安到应天,从浙江到沿海,全线崩溃,一败涂地!你们的脸呢?
你们的本事呢?都就着饭吃了吗?!”
每一个被点到名字的将领,都如同被鞭子抽中,脸色煞白,纷纷跪倒,伏地请罪:
“臣等无能!臣等罪该万死!”
“无能?罪该万死?”
朱元璋走下丹陛,步履沉重,走到武将队列前,目光如同刀子般在他们身上剐过,
“咱看你们不是无能,是太有能了!能躺在鄱阳湖那点老功劳簿上,睡大觉!
做美梦!以为打败了陈友谅,就天下无敌了?
以为咱朱元璋的基业,是铁打的江山,谁都动摇不了了?”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陈善是谁?几年前还是个看到打仗就喊‘爹别站太高’的怂包太子!可人家在武昌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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