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驻守防线的艰苦，在女哨长脸上留下了粗糙的纹路，在对上那样一张脸时，几乎没办法第一时间将其与三十多岁这个年龄对上。
这般悲伤的气氛只持续了十几秒，她已经重新戴上铁血的面具，环视周围低头哀悼的士兵们，狠下心厉声一喝：“还有受伤的人在等着你们救助，你们这样多沉闷一秒，就是让他们多痛一秒！”
“难道你们要让已经牺牲的人做的努力都白费吗？”
这一句厉喝在空旷的荒原盘旋，也砸进每个人的心里，原本被悲伤笼罩僵住的士兵们纷纷动身，在人类与丧尸纠缠在一起的尸堆里，搜寻着还有生机的同伴。
呜咽渐渐消散，士兵们化悲愤为力量，动作迅速地开启了地毯式搜索。
在一众蓝灰军服被鲜血染黑的士兵中，一道黑色制服身影一点都不突兀地融了进去。
紧接着，又是两道穿着黑色制服的身影加入这场不知结果的搜寻。
人类尸体横七竖八地与丧尸尸块躺在一起，象征着希望的太阳升起，照亮了这片人间炼狱的大地。
易川沉默地在尸堆里穿行，翻开一个个丧尸尸块，底下压着一个又一个死状惨烈的士兵。
手指探向那些人的鼻息。
这个没气了。
这个也是。
这个……
他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只好把脑袋高高昂起，想要吸上一口新鲜空气，可涌入鼻中的，是铁锈味与腐烂味混杂在一起的气味，难闻得让他险些呕出来。
这股反胃感被他生生压了下去，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又继续重复地翻找起了还有气息的人。
“嗬……嗬……”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细微的声音在他的右边响起，他转头看着那压在一起的几具尸体，声音便是从那尸堆的最下面传来。
易川急忙上前掀开上层的丧尸，扒到最底下时，一张糊满鲜血的脸撞进他的视野。
那双眼睛忽扇忽扇地眨着，鲜血糊住了眼白，让她原本秀丽的面容有些可怖，不停地有血从口鼻中涌出，嘴唇费力地开合着，模糊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一个字都没办法听清，像是破鼓风机在奋力地发出最后的哀鸣。
易川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来得及想，俯下身体就要把她拉出来。
一只手从身后伸了过来拦住他。
“没救了。”
易川茫然转头，宁浮一的脸出现在眼前，没再多说什么，压住他的手却没放开。
宁浮一说的没错，易川将视线移回女兵身上，她大腿上的肉已经被撕咬殆尽，但最致命的，却是咬穿她脖颈的那一副尖牙，丧尸只剩下了一个头颅，牙齿却牢牢嵌进士兵的脖子里。
“嗬，嗬……”
女兵眨着麻木无光的眼，定定地看着易川，嘴里还在试图说着什么。
易川蹲下去，将耳朵贴近。
“杀……杀了……我……”
粘稠的血腥气扑到易川的侧脸处，他愣了一下，耳边的声音忽地停了。目光再一次落向那张糊满鲜血的脸上时，那双眼睛不再机械地眨动，眼瞳中的光完全散去。
一只有力的手忽然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提了起来，接着他被按住肩膀转了个向。
“还有人在等着你去救。”
身后的人在他背上轻轻一推，迎面照来的阳光刺得他眼眶发红。
这场搜寻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起先找到有生命迹象的人时，还会响起一阵欢呼，后来，当手上沾满了不知是谁的鲜血，看见一个个面色发灰的同伴，众人眼中只剩下麻木。
*
哨站前的平地处，伤势较轻的士兵们列成方队，哨长站在队伍最前方。
“各位都是好样的！我们把塔纳木哨点守住了！”
“有伤的赶紧治伤，没伤的抓紧时间休息。”
她的视线从一张张疲惫的脸上扫视而过，将原本还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轻叹一声，“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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