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是城市的另一张脸。褪去白日喧嚣和匆忙的伪装,露出疲惫的、被千万点人造星辰点亮的轮廓。沈清莲站在宿舍窗前,背对着屋内唯一一盏、光线昏黄的节能灯,像一尊沉默的剪影,嵌在冰冷的玻璃和窗外无垠的夜色之间。
窗子很小,玻璃上蒙着薄薄的、擦不净的灰,映出她模糊的、苍白的脸,和更远处,那片被窗棂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闪烁的光海。那是城市夜晚的灯火,高高低低,明明灭灭,从远处商业区璀璨的霓虹,到近处居民楼格子窗里透出的、暖黄的、疏落的灯光,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与沉入墨蓝的天际线融为一体。万家灯火,这个词在她舌尖无声滚过,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遥远的、与己无关的疏离感。
就在刚才,从图书馆回来的路上,那丝被窥视的感觉,又一次幽灵般浮现。在穿过宿舍区后面那条狭窄的、路灯昏暗的小巷时,她刻意放慢了脚步,借着整理书包的动作,侧耳倾听。身后不远处,似乎有另一个脚步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也在同一时间放慢,然后,在她停下假装系鞋带时,那脚步声也消失了,被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掩盖。她无法确定,是错觉,还是真实。或许只是一个晚归的学生,一个路人。但她宁愿相信自己的直觉,那封来自“黑龙航运”的信,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涟漪已经扩散,搅动了黑暗中的窥伺者。
她没有回头,没有加快脚步,只是继续以原来的速度走着,直到走进灯火通明的宿舍楼大门,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才渐渐消散。但寒意,已经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了骨头缝里。
此刻,站在窗前,望着那片看似温暖实则冰冷的灯火海洋,那寒意非但没有褪去,反而更深地沉淀下来,沉入心底那片早已冰封的冻土。手,无意识地隔着毛衣,按在了胸前某个位置。那里,贴身的口袋里,装着那封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信。也装着那朵从冰冷河水中捞起、被仔细擦干、用手帕层层包裹的、冰冷的夜光莲花。两个物件,一个代表着来自外部的、充满恶意的触手,一个象征着内心最后一点、扭曲的、来自共犯的微弱牵绊。冰冷与冰冷叠加,没有温度,只有沉甸甸的、坠着心脏往下沉的重量。
她缓缓闭上眼。不是疲惫,而是为了更好地审视内心那片黑暗的疆域。那里,不再有恐惧的尖叫,不再有悲伤的潮涌,不再有愤怒的火焰。所有的情绪,都像被投入绝对零度的液氮,瞬间凝固、粉碎、升华,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剔透的、坚硬无比的——冰冷。
这冰冷,是她的盔甲,也是她的本质。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父亲去世,家庭破碎,母亲沉沦?是从沈寒川带着酒气和欲望压下来的那个雨夜?是从废弃工地石灰池沸腾的泡沫和绝望的眼泪?是从亲手写下母亲“绝笔”、拧开煤气阀门的那个黎明?还是从河边,看着那点微光即将沉没,发出野兽般嘶喊、不顾一切扑进冰冷污水的那一刻?
或许,都不是起点。或许,这冰冷的种子,早已深埋在她骨血里,只是被生活的淤泥一层层覆盖、掩埋。是那些无尽的争吵、醉后的哭骂、讨债的敲门声、同学们异样的目光、沈寒川肮脏的触碰、母亲颤抖着递来的那杯水……是这些淤泥,滋养了它,催生了它。它生根,发芽,长出带刺的藤蔓,缠绕她的心脏,勒紧她的喉咙,让她窒息,让她绝望。然后,在极致的黑暗和痛苦中,它开出了花——一朵以仇恨和绝望为养料,以鲜血和罪孽浇灌的、剧毒的花。
这花,不是莲。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是圣洁,是超脱,是光明的象征。可她不是。她从淤泥中来,在淤泥中挣扎,最终,选择了与淤泥融为一体,甚至……成为淤泥本身更黑暗、更冰冷的一部分。她不再需要阳光,不再渴望纯净。她学会了在污浊中呼吸,在黑暗中视物,在绝望中汲取力量。那些曾经试图污染她、毁灭她的东西——背叛、暴力、屈辱、算计、死亡——如今都成了她的一部分,被她吞噬,消化,转化成支撑她在这片无边泥沼中继续下沉、而非溺亡的养料。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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