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的镜头在转动时才会有的亮斑。
原来不止是用料理试探，还在录像。李浩不动声色地记下摊车的位置，旁边是棵老樟树，树干上挂着禁止吸烟的木牌。他把剩下的半块鲷鱼烧丢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汇入人流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男人正用袖口擦锅沿，那动作慢得有些刻意，像是在等他走远。
不远处的主舞台边，绘里奈正被一群厨师围着。她今天穿了条米白色的连衣裙，领口别着枚圆润的珍珠胸针，在攒动的人头里像株挺拔的白玉兰，自带一股清冷的气场。几个年轻厨师捧着自己的作品请她品评，有穿白色制服的法国料理学徒，也有系着红围裙的日式料理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既紧张又期待的神情。绘里奈微微俯身，象牙白的指尖捏着银叉，动作优雅得像在演奏某种乐器，只是眼神偶尔会飘向人群深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飘忽。
绘里奈大人，您觉得这道海胆寿司如何？一个金发厨师紧张地问，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托盘里的寿司醋饭冒着丝丝凉气。
绘里奈叉起一小块送进嘴里。海胆的鲜甜在舌尖化开，像刚融化的雪水淌过味蕾，带着北海道深海特有的清冽，醋饭的酸和酱油的咸恰到好处地托着那股鲜，本该是层次分明的美味。但就在那甜味最浓的时候，她忽然蹙了蹙眉——像是在盛夏喧闹的蝉鸣里突然听见了一声不合时宜的鸦叫，又像是在暖烘烘的阳光里赤脚踩到了一块藏在草里的冰，那股寒意顺着脚底直窜天灵盖。
那感觉很微妙，不是味觉上的好坏，更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违和感。仿佛这热闹的祭典、欢笑的人群、甚至手里这盘鲜美的寿司，都只是层薄薄的糖衣，底下藏着什么冰冷的东西，正顺着看不见的缝隙，一点点往外渗。她的神之舌能分辨出三十种不同的昆布鲜味，此刻却捕捉到了一种无法归类的——那味道没有具体的形态，却带着股窥视般的恶意，像躲在门后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绘里奈抬起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穿过举着的孩童、亲吻的情侣、吆喝的摊贩，精准地望向李浩所在的方向。刚才那瞬间，她的神之舌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像是有根冰刺正悬在半空，瞄准了某个她还说不清的地方，那刺痛顺着舌尖往太阳穴蔓延，让她忍不住想按住眉心。
风突然大了些，吹得挂在樱树上的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无数双眨动的眼睛。有片樱花花瓣被风吹着，打着旋儿落在绘里奈的发间，她却没像往常那样抬手拂去，只是定定地望着前方。
李浩恰好也往这边看过来。他刚穿过卖面具的摊位，脸上还沾着点面具上掉落的金粉，两人的视线在喧闹的人潮中精准对上。他没说话，只是微微蹙了下眉，朝她那边偏了偏头，眼神里的凝重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绘里奈的心轻轻沉了一下。她太熟悉李浩这种眼神了，在秋季选拔的赛场见过，在处理远月内部纷争时也见过——那是发现了危险，却暂时不能声张的信号。她知道，李浩那眼神的意思是——不对劲，这里确实有问题，而且问题可能比他们想的更糟。
远处传来祭典的太鼓声，咚咚咚的，像巨人的心跳，敲得人心里发紧。黄铜锅里的关东煮还在作响，戴斗笠的男人已经开始收拾摊位，他动作很慢，把海带结一个个装进黑色塑料袋，又仔细地盖好锅盖，仿佛只是结束一天生意的普通摊主。直到最后一盏灯笼的光也照不到他时，他才推着摊车，混在散去的人群里，慢慢消失在灯笼照不到的阴影里。经过那棵老樟树时，他手腕上的印记在暮色中闪了一下，像只闭上的眼睛。
李浩站在十字路口，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指尖的系统面板上，红色的波纹仍在跳动，只是坐标已经变成了【37.1N，139.6E】，离绘里奈的位置更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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