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用夯土和碎石临时垒起来的议事厅,墙缝里塞满了干枯的苔藓防风。
苏芽刚把手里的火钳插回炉灰里。
炭盆里的火光并不算旺,烧的是干牛粪和木屑混合的燃料,有股奇怪的酸味,但在这种呵气成冰的日子里,这点热乎气就是命。
她低头看了看指甲缝里的黑灰,那是刚才通烟道时留下的。
这几日营地里冻坏了三根排烟管,要是这套地龙系统瘫痪,这几百号人能在一夜之间冻成硬邦邦的冰棍。
门帘子猛地被掀开,一股夹着黑雪渣子的寒风直接灌了进来,把炭盆里的火舌吹得往一边倒。
苏芽眯了眯眼。
小禾侧身钻进来,身后还带着两个人。
这丫头脸上的冻疮还没好利索,紫红的一片,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她把斗篷上的雪抖落,反手将门帘压实。
“姐,人带到了。”小禾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苏芽没急着看后面那两人,先指了指旁边的陶罐:“喝口热汤再说话。”
跟在小禾身后的,是一老一少。
老的那个是个瞎眼婆子,手里拄着根不知哪捡来的枯树枝,眼窝深陷,眼皮耷拉着像是两层干瘪的橘子皮。
虽然身上裹着破烂的羊皮袄,但那股子味道——苏芽抽了抽鼻子,不是常见的酸臭味,而是一股子陈旧的、像是发了霉的桑叶味。
年轻的那个是个男人,看着也就三十出头,极瘦,脸颊都凹了进去,嘴唇紧闭。
他手里攥着一块不知从哪拆下来的残破木板,另一只手里捏着半截黑炭。
苏芽把视线投向坐在一旁翻看竹简的燕迟。
燕迟合上竹简,目光落在那个消瘦男人的手上,又扫过他腰间挂着的一个断裂的铜鱼符。
“前朝翰林院负责誉写诏书的笔吏,若是没认错,这就是那位因为不想写伪诏,自己把舌头嚼烂了吐出来的碎诏生。”燕迟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但手指在竹简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
那消瘦男人身子一震,举起手中的木板,炭笔在上面刷刷几下,力透木纹。
他把木板转过来,上面是几个端正得令人发指的隶书:【正是罪人】。
苏芽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她不关心这人以前有多硬骨头,她只关心这人现在能干什么。
“小禾说,你们知道‘归命会’在搞什么鬼。”苏芽从怀里摸出一块布擦手,语气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我不听虚的,直接说事。”
那瞎眼婆子往前挪了半步,没行礼,耳朵动了动,居然精准地冲着苏芽的方向开了口。
声音沙哑,像两块粗砂纸在摩擦:“大娘子是个爽快人。老婆子我也就不兜圈子了。那‘归命会’用的不是法术,是药,也是虫。”
苏芽动作一顿。
“我是宫里养玉蚕的,这鼻子,闻得见常人闻不到的味儿。”瞎眼婆子抬起干枯的手指,指了指外面,“风里头,除了雪腥气,这两日多了一股子甜腻味。那是‘醉生香’,混了曼陀罗和几种南边的毒草,还要用人血喂养出来的虫粪做引子。”
苏芽眉头皱了起来。
她是大夫,也是稳婆,对这些草药并不陌生。
曼陀罗能致幻,这不稀奇,稀奇的是在这万物枯死的凛冬,归命会哪来的这些东西。
“他们要造‘念冢’。”碎诏生手里的炭笔又动了,这次写得极快,炭灰簌簌往下掉。
燕迟探过身子,念出木板上的字:“集众念,筑高台,入梦即为神国。”
瞎眼婆子接过了话头,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苦笑:“人都要冻死饿死了,身子苦到了极点,心就容易钻空子。这香一点,让人在梦里看见四季如春,看见大鱼大肉。只要信了那梦,醒来看着这黑雪漫天,就再也活不下去了。他们这是在抽人的魂,把活人变成只会磕头的行尸走肉。”
苏芽把擦手的布扔回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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