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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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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烧冬天的人,不用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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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是黑雪降下的第五个年头。

苏芽站在船头,呼吸都在发颤。

不是因为冷,虽然这所谓的“船”——其实就是几块拆下来的门板和空油桶拼凑的浮筏——正漂在半冻不冻的护城河上,冷风像刚磨好的剃头刀子往骨缝里钻。

她是累的。

手里那把剔骨尖刀,刀柄缠着的麻绳已经被汗和血浸得发黑发硬,攥久了,掌心的皮肉像粘在上面一样。

前面不到百丈远,就是万舟祭的“主坛”。

那是一艘巨大的楼船,火光冲天,照得半边黑雪都泛着红光。

岸上全是跪着的人,密密麻麻,像一摊摊绝望的烂泥。

她没急着下令,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脚边。

脚边有个小炭炉,本来是给伤员取暖的,现在里头只剩两块还没烧透的无烟炭,暗红暗红的。

燕迟正半蹲在那儿,手里拿着个黑乎乎的烤土豆,正试图把外面那层焦皮剥下来。

“剥干净点,”苏芽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归火那孩子还没长牙,焦皮吃了烧心。”

燕迟的手指修长,以前是拿狼毫笔的,现在却满是冻疮和炭黑。

他没抬头,只是把那块冒着热气的黄心土豆仔细碾碎,放在缺了口的陶碗里,动作慢条斯理,仿佛还在以前的皇宫里摆弄他的玉石棋子。

“流书生说,风向要变了。”燕迟把碗递给旁边缩成一团的归火,顺手把那层焦皮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眉头也没皱,“这一刻钟是东南风,正好把你这几块破板子往楼船那边推。”

归火是个壮汉,胳膊比苏芽大腿还粗,这会儿却像个受惊的鹌鹑,怀里紧紧护着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孩。

那孩子饿得连哭声都微弱,只剩下本能的吞咽动作。

“祭祀还没开始?”苏芽问。

“快了。听鼓声。”燕迟指了指远处。

咚。咚。咚。

那声音不是寻常的牛皮鼓,沉闷得让人胸口发慌。

是夜鼓。

那瞎眼姑娘正被人架在楼船最高的横梁上,手里拿的不是鼓槌,是一根人的大腿骨。

每敲一下,岸上跪着的人群就跟着颤一下。

苏芽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袄子。

这袄子是当初在死人堆里扒下来的,那是她第一次杀人,为了抢一袋发霉的小米。

“他们要把夜鼓扔下去祭河神。”燕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说是只要祭了最干净的处子,天就能亮。”

“放屁。”苏芽骂了一句,声音不大,被风吹散了一半,“要是死人能换天亮,大雍早就在太阳底下晒得脱皮了。”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跟着的那十几条小破船。

船上的人都不像个样,缺胳膊少腿的,满脸菜色的,甚至还有抱着半卷破书在那念念叨叨的。

这些人都是她一路捡回来的“垃圾”。

但这些垃圾手里,都拿着火把。那不是为了照明,那是为了烧东西。

“流书生!”苏芽喊了一声。

后头一条船上,一个瘦得像竹竿的书生猛地抬头,眼镜腿断了一半,用细绳绑在耳朵上。

“风!起没起?”苏芽没废话。

流书生伸出一根手指,沾了点口水,竖在风里。

他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根手指,像是在等什么神谕。

过了大概三次心跳的时间,他猛地把手里的破书卷一挥,那动作比挥旗的大将军还带劲。

“起!”

这一嗓子刚落,一阵妖风就把苏芽的刘海吹得糊住了眼睛。

东南风。

苏芽一把抹开头发,手里的剔骨刀指向那艘巨大的楼船,没喊什么“冲锋”,也没喊什么“为了活命”。

她只说了一个字:“点。”

身后十几条小船上,那些火把齐刷刷地垂了下去。

船上装的不是粮食,全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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