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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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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火不烧尽,灰才生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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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夜祭后第三日清晨,苏芽蹲在试验田垄间,指腹碾过一片油绿的菜叶。

菜汁在指缝里洇开,混着新翻泥土的腥气,比往年秋收时的稻穗还沉实。

她正想喊农老九来测土温,谷口突然传来陶娘破锣似的嗓子

“苏主子!窑裂了!”

陶娘的粗布围裙沾着窑灰,发梢还滴着冰碴——她是从焚化窑那边一路跑过来的。

苏芽刚直起腰,陶娘已扑到跟前,拽着她袖口直抖

“烟道内壁龟裂开巴掌宽的缝,黑烟倒灌进谷,春桃她们晨起咳嗽得厉害!再烧两日,窑火准熄,肥堆要霉!”

试验田边的人全围过来了。

农老九把测土铲往地上一戳,冷笑

“怕毒气?等肥不够,你们啃冰渣子去?”

春桃抹着发红的眼尾反驳

“那烟呛得娃直吐,总不能为肥害活人!”

阿牛扛着收尸筐刚从谷外回来,筐沿还挂着雪块,闻言也闷声说

“我清野队的人吸了半日,喉咙像塞了砂纸。”

苏芽没接话,拍了拍陶娘手背

“带路。”

焚化窑建在谷西崖下,黑黢黢的窑身裹着层白霜,烟道像条粗黑蛇顺着崖壁往上爬。

此刻蛇身中段裂着道缝,灰黑的烟正从缝里往外渗,在崖壁上凝成深褐色的痂。

苏芽踮脚摸了摸裂缝边缘,指尖触到滚烫的砖——窑火还在底下烧着,热量却散不出去,把砖都烤酥了。

“你祖上烧祭器,可有用双层瓮隔火的法子?”

她突然转身问陶娘。

陶娘一怔,记忆被拽回三十年前:老匠人蹲在灶前,用粗陶瓮套着小陶瓮,说

“冥钱要净火,内外隔层烟”。

她眼睛猛地亮起

“有!套瓮窑!外壁中空,热散得慢,烟却漏不出来!”

当夜,谷里的旧屋梁全拆了。

陶娘带着五个制陶妇,用残陶片和新筛的黄泥砌烟道。

苏芽搬来块磨盘压在窑顶,燕迟举着松明子给她们照亮,火星子落在陶娘鬓角的白发上,噼啪作响。

到后半夜,双层曲烟道终于成型,外壁凿了七八个鸡蛋大的散热孔,像给黑蛇开了透气的嘴。

试燃那日,谷里人全挤在崖下。

陶娘划着火折子,手却抖得点不着引柴。

苏芽接过,“噗”地吹亮,火苗“轰”地窜进窑口。

黑烟顺着新烟道往上爬,到裂缝处转了个弯,钻进崖壁天然的石缝里,只漏出几缕淡灰的烟,像被风揉散的棉絮。

春桃吸了吸鼻子,突然笑出声

“没呛味了!凉丝丝的,像雪后初晴!”

苏芽拿块青砖在窑门上刻字,“陶氏窑制,火净灰生”八个字深嵌进砖里。

陶娘摸着字痕,眼泪砸在砖上,洇开一片浅黄

“我阿爹烧了一辈子陶,临咽气说‘陶匠手脏,烧不得活物’。今儿这窑,算给他老人家正名了。”

肥源稳住了,收尸的人却不够用。

阿牛带着清野队天不亮就出谷,回来时筐里总装着半化的冻尸——野犬啃过的,雪水浸烂的,有的连脸都辨不清。

夜里他总做噩梦,惊醒时一身冷汗,扇自己耳光的声音能传到隔壁屋。

小禾端着药碗去看他,见他脸上肿得老高,血珠子渗进衣领,咬着牙说

“我踩死的那人,昨夜又托梦了,说他胸口疼。”

小禾没说话,转身从怀里掏出一叠黄纸、一管炭笔。

她比划着,指了指骨灰窑,又指了指纸——这是她跟苏芽学的哑语:把想说的写下来,烧给他们听。

阿牛盯着纸发了会儿呆,炭笔在手里转了三圈,才哆哆嗦嗦写下

“我不该抢粮”“我踩了他胸口”“他眼睛没闭”。

三张纸烧了三夜,火星子在窑前跳着,像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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