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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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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锈钟三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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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岭的钟声裹着雪粒子撞进谷口时,苏芽正攥着怀里焦黑的残袍。

那是去年冬天为救难产的春生媳妇,被炭火燎坏的接生服,针脚硌得心口发疼。

小禾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文娘在谷外守了三日,布包上全是冰碴子。"

她抬眼望去,雪幕里立着个单薄身影。

文娘的青布裙下摆结了层白霜,怀里的蓝布包被捂得温热,边角却磨出毛边——那是她抄录《新编》时总垫在膝头的旧物。

苏芽记得三个月前文娘来求编"活人志",眼睛亮得像寒夜里的火

"她们会如何活着,该被后世看见。"

可此刻她的指尖深深掐进布包结绳,指节泛青

"苏大人,这次是三百七十二个名字,要讲的是她们为何死去。"

"太痛。"

苏芽脱口而出。

她见过太多:腊月里冻死的老秀才攥着半本《论语》,说想教孙儿识字;雪灾夜为找草药坠崖的阿九,临终攥着把结霜的柴胡,说够给三户人家退烧。

这些故事会像冰锥扎进刚结痂的伤口,她的北谷才刚熬过粮荒,人心经不起再裂道缝。

文娘突然跪了下去,蓝布包"啪"地落在雪地上。

积雪被体温融化,在她膝前洇出两个深色的圆

"去年我阿爹咽气前,说'史官的笔不该只记活人踩过的路,还要记死人铺过的砖'。

您看这布包——"她抖开层层包裹的粗麻,露出一叠冻得发硬的纸页

"大柱媳妇求我写她没奶的女儿该喝米油;赵屠户说他腌的最后半坛肉要留给西屋瞎眼的王婆;还有...还有小桃,她临产前抓着我的手说,要是她没了,求北谷别嫌她血污。"

风卷着纸页哗啦作响,有张薄纸被吹起来,打着旋儿飘到苏芽脚边。

她弯腰拾起,见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

"芽姨,我不怕死,怕没人记得我给弟弟织了半件棉袄。"

字迹尾端有块深色痕迹,像是眼泪洇的。

"若只记生者功绩,历史就成了庆功宴。"

文娘的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真正的火种,是记得谁为我们熄灭。"

苏芽的喉结动了动。

她摸向腰间的银刀,刀鞘上的刻痕是这些年救过的人数——可那些没刻上的名字,此刻正从纸页里爬出来,咬她的指尖。

"让百姓自己选听哪一篇。"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燕迟裹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攥着卷《禁药令》副本,发梢还沾着碎雪。

他从前总把朝服系得整整齐齐,如今领口松着,露出颈间被风雪吹红的皮肤

"前日立《权责书》时,有个老丈说'咱北谷人不是算盘珠子'。"

他摊开书卷,墨迹未干的"双签"二字在雪光里发暗

"他们有权知道,是谁托着他们的脚走过来的。"

讲古台的篝火比往年烧得更旺。

文娘的声音混着噼啪的木响,像根细针挑开所有人的茧

"李铁匠临终说,他最后打的那副犁铧,木柄要削圆些,别硌手;王阿婆把攒了十年的银簪子塞给我,说换三斗米给学堂...够了!"

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喊。

挑水的张二蹲在地上,肩膀抖得像筛糠

"我媳妇就是王阿婆说的那个学堂先生!她走的时候,我连口热汤都喂不上——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断笔生的青衫被火映得泛红。

这个从前总捧着《春秋》掉书袋的书生,此刻攥着本《燕律释义》站了起来。

书角被他捏得发皱,封皮上"燕迟注"三个小楷还带着墨香、

"因为忘记,才是真正的死亡。"

他突然将书扔进火里,火苗"轰"地窜高

"我烧的不是律法,是读书人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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