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的手僵在了半空，指尖还搭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不是错觉，绝对不是。
在那面模糊的车窗镜面上，在他自己苍白倒影旁边的空铺位上——老王上铺对面的那个空铺位，此刻多出了一个轮廓。
一个极淡、极朦胧，像是冬日呵气凝结在玻璃上又迅速化开时留下的痕迹，又像是光线穿过不均匀的空气时偶然扭曲形成的虚像。但那轮廓的形状太过清晰，清晰到无法用任何物理现象解释。那是一个人的侧影，一个女性的侧影。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微向内卷曲。她微微低着头，姿态像是在凝视窗外飞驰而过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又像是在专注地倾听着什么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
张伟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收紧。他没有动，甚至忘了呼吸，只是死死盯着玻璃上那诡异的倒影。
轮廓正在变得清晰。起初只是朦胧剪影，现在渐渐能分辨出肩膀的弧度，脖颈的线条。耳垂下，一点极其微弱的反光闪烁了一下——那里似乎戴着一个很小的坠饰。
然后，轮廓动了。
头部以几乎难以察觉的缓慢，朝着张伟的方向转动了大约十度。
张伟看见了一部分侧脸。
鼻梁挺直的线条，嘴唇微抿时特有的弧度，以及下颌干净的轮廓。
每一个细节都熟悉到刻骨铭心。
是林薇。
玻璃倒影里的林薇，眼睛所在的位置是两片比周围阴影更加深邃的黑暗区域。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隙，仿佛正在说着什么无声的话语。
就在张伟全身心被那倒影攫住时，包厢的门忽然被拉开了。
老王侧着身子挤了进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带着一股车厢外流动空气的微凉，还有一丝淡淡的香烟味。他刚在走廊尽头和那个年轻的女列车员聊了会儿天，逗得人家捂嘴直笑，此刻心情不错，黝黑的脸上还残留着点笑意。
“哟，还没睡呢？”老王随口说了句，甩掉鞋子，正要往自己铺位躺，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包厢里气氛不对。
张伟背对着门，坐在对面下铺，身体绷得像块石头，一动不动。他面朝车窗，但老王这个角度能看到张伟的侧脸——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车窗玻璃，瞳孔却是涣散的，没有焦点。他的右手紧握着什么，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手臂在微微颤抖。
更不对劲的是张伟的呼吸，又轻又急，像跑了长跑后喘不上气，又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上铺的马小川似乎也被惊动了，窸窸窣窣地探出头，看到张伟的样子，一下子慌了。
“张哥？张哥你怎么了？”马小川的声音带着睡意和惊慌，他笨手笨脚地想从上铺爬下来。
老王却比他快得多。这个刚才还哼着小调、跟列车员调笑的中年男人，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他一步跨到张伟面前，先是顺着张伟的视线看向车窗——玻璃上只有正常的、模糊的车厢倒影和窗外流动的黑暗。
老王眉头紧锁，经验告诉他，张伟不是在看窗外，他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某种状态里。
“张伟！”老王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伟毫无反应，依旧死死盯着车窗，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和玻璃里的倒影对话。
马小川此时已经爬了下来，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了惊慌：“老王，张哥他这是……”
“被魇住了！”老王简短地下了判断，语气肯定。他见过类似的情况，在某些特殊地点或磁场环境下，精神紧张的人容易被困在自我意识的边缘，看到不该看的，听见不该听的，然后陷进去出不来。
时间拖得越久越危险。
老王不再犹豫。他伸出右手——那只手粗大，指节突出，皮肤粗糙——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再试图呼唤，而是干脆利落地、结结实实地，一巴掌扇在了张伟的左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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