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航的最后一段航程,是深渊之门号上所有人经历过的最漫长、最压抑、也最诡异的旅程。恐惧不再只是心理层面的感受,它已经渗透进空气,渗透进金属,渗透进每一个人的感官和认知里,变成了某种可以触摸、可以目睹的实体。
集体幻觉如同瘟疫般蔓延升级。超过一半的船员,无论是否直接接触过异常区域,都开始频繁地、不受控制地看到相同的幻象。好好的金属舱壁,会毫无征兆地软化、波动,如同融化的蜡烛,露出后面蠕动的、布满粗大血管和粘液的暗红色肉质内层,那些肉壁上还会突然睁开一只只或浑浊或清澈、毫无感情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他们。即使强行移开视线,甚至在完全清醒、进行日常工作的时候,那些景象的残影也会如同顽固的污渍,在视野边缘一闪而过,带来阵阵心悸和恶心。
物理法则的崩坏更加明显且多样化。厨房的水龙头,有时会流出散发微绿荧光、温度忽冷忽热的粘稠液体,检测成分只是普通海水,但就是带着那股不祥的光晕和温度异常。在船体中部的几个舱室,重力方向会毫无规律地随机改变几秒钟,桌上的杂物、甚至没有固定的人员,会突然飘向天花板或侧面的墙壁,引发一阵混乱和惊叫。更令人不安的是信息载体的污染,打印出来的文件、手写的笔记,上面的字迹有时会像活过来的虫子般自行蠕动、重组,拼凑出一些毫无逻辑但让人看了就头皮发麻的短语,比如“眼睑下的星空”、“血肉的几何”、“遗忘是慈悲”……
而这一切异变的中心,或者说最强烈的污染源,是张伟。
从他左眼晶体与黑雾融合、带回那些冰冷知识开始,他身体周围就自发形成了一个高浓度的“认知尘埃”场。普通船员只要靠近他三米之内,就会感到没来由的焦虑、烦躁,思维变得迟滞混乱,脑海中会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破碎而恐怖的画面片段。一位负责送饭的年轻后勤兵,在接近张伟的隔离舱后,精神恍惚了整整半天,反复念叨着“锁链在血管里响”。
不得已,秦教授紧急制作了一个简陋的灵能抑制项圈,让张伟时刻佩戴。项圈内置了微型的现实稳定锚模块和从张伟自身血液中提取、处理过的“抗体”物质,能在一定程度上束缚和过滤他无意识散发的污染场。即使如此,张伟也被要求尽量减少活动,大部分时间待在特制的隔离舱内,通过摄像头和通讯器与外界联系。他像个行走的辐射源,被自己人小心翼翼地隔离起来。
林薇的状态同样糟糕。作为与张伟精神链接最深、最频繁的灵能者,她承受着双倍甚至更多的压力。她的灵能原本清澈而温暖,是张伟重要的现实锚点。但现在,她的灵能开始出现“反向污染”的迹象。偶尔,在她试图为张伟构筑精神屏障或稳定自己心神时,会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丝丝缕缕冰冷、粘稠、带着明显马里亚纳方舟特征的能量波动。这些波动会让周围的温度骤降,电子设备失灵,甚至让靠近的人产生短暂的、看到旋转螺旋图案的幻觉。
她不得不接受隔离治疗和灵能净化,过程痛苦且效果有限。但她坚持每天通过加密视频通道与张伟进行至少半小时的沟通。内容无关任务,只是重复那些平凡的记忆,询问他身体的感觉,或者仅仅是沉默地陪伴。这是她能为张伟维持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锚点”,她不能断,哪怕代价是自己的灵能逐渐被污染、同化。
磐石和他率领的安全小队,成了这艘逐渐滑向疯狂的船上,最稳定、最可靠的基石。磐石本人展现出钢铁般的意志和近乎冷酷的理性。他制定了极其严格的纪律和轮岗制度,用绝对的秩序和流程对抗无形的混乱。任何异常报告必须立即、客观地记录,任何出现明显精神异常的队员立刻换岗隔离。他反复对队员们强调,害怕是正常的,我们现在经历的,足够让任何人发疯。但我们的职责,就是让害怕不影响我们完成任务。瞪大眼睛,看清楚周围真正发生了什么,握紧你手里的枪,相信站在你左边右边的兄弟。他们就是你的现实,你的锚。
他的话和行动,像一道粗糙但坚实的堤坝,暂时挡住了疯狂潮水的全面侵袭。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