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骤在钦差行辕那番掷地有声的质问,如同在平皋这潭死水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波澜虽未立刻颠覆舟楫,却让水面下的暗流涌动得更加剧烈。消息不胫而走,以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在城内飞速传播。
“听说了吗?陈将军在钦差大堂上,把赵总管和孙钦差都给顶回去了!”
“怎么说的?”
“说咱们鹰扬军死了那么多人,抚恤不发,反倒查起账来!问他们是来寒将士心的还是来犒军的!”
“痛快!就该这么问!”
“陈将军还指着门外哭诉的军属说,那些哭声他们听不见吗?”
“唉……都是爹生娘养的,人死为大啊……”
市井之间的议论,风向开始悄然转变。先前对核查内情不甚了了的普通百姓,此刻更多地站在了鹰扬军一边。那种对浴血奋战者的朴素同情,对官僚刁难的本能反感,开始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压力。
帅府之内,赵崇暴跳如雷。
“反了!反了!陈骤竟敢如此无礼!咆哮公堂,挟持民意!此风断不可长!”他对着几名心腹属官怒吼,“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一名幕僚小心翼翼地道:“总管息怒。陈骤携大胜之威,民间又多有同情,此刻若强行严惩,恐激起大变。孙钦差似乎……也有所顾虑。”
赵崇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他想起孙明德最后那难看的脸色和含糊其辞的“再议”,知道这位钦差大人恐怕是不想将事情闹得不可收拾,影响他回京复命。他强压下怒火,阴沉着脸:“那就继续查!账目上,一定要抓住他的把柄!还有,那些冲击行辕的刁民,给本官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指使!”
与帅府的气急败坏相比,将军府(廖文清处)则显得平静许多,但平静之下是更加紧锣密鼓的准备。廖文清知道,陈骤的爆发打开了一个缺口,但远未到胜利的时候。对手绝不会善罢甘休。
“将我们掌握的,关于赵崇在战时拖延粮草、调拨不利的证据,再梳理一遍,关键处要有人证物证支撑。”廖文清对周槐(已从阴山秘密返回)吩咐道,“还有冯将军那边送来的‘客人’,要确保万无一失,随时可以‘请’出来说话。”
周槐点头:“明白。阴山那边,韩迁也稳住了局面,各营虽有怨言,但尚在控制之中。”
阴山前线,陈骤那番话也传了回来,如同给低迷的士气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将军没忘了咱们!”王二狗听到消息时,正在和泥,他直起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心口那团憋闷散了不少。
刘三儿也用力点头:“将军是好样的!”
普通士卒们不懂朝堂博弈的复杂,他们只认最朴素的道理:将军肯为他们说话,肯为他们争取,这就够了。重建营地的效率,似乎都因此提高了几分。
伤兵营里,气氛也略有缓和。苏婉在给李莽换药时,明显感觉这个暴躁的汉子安静了许多,虽然依旧眉头紧锁,但不再胡乱挣扎嘶吼。她轻声将平皋传来的消息告诉他,李莽独眼中凶光闪烁,最终只是重重哼了一声,哑着嗓子道:“算他……还有点良心。”
而熊霸的情况,则在苏婉的精心照料下,出现了真正的好转。他腰腹间最严重的伤口开始愈合,不再持续渗血,虽然依旧虚弱得无法动弹,但眼神清明了许多,偶尔能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试图表达什么。窦通来看他时,他甚至努力眨了眨眼。窦通这个粗豪的汉子,竟有些眼眶发热,用力拍了拍担架边缘(不敢拍熊霸本人):“好!好小子!就知道你命硬!给老子快点好起来,酒肉都给你留着!”
也就在这个微妙的时刻,一骑快马从平皋方向驰来,带来了一个让阴山将士,尤其是射声营为之振奋的消息——李敢,回来了!
他并非痊愈,脸色依旧带着伤后的苍白,身形也比往日清瘦了些,左臂动作间还能看出些许凝滞。但他拒绝了亲兵的搀扶,自己咬着牙,一步步走上了阴山主隘口。当他看到那片依旧残留着惨烈痕迹、但已开始恢复生机的营地,看到那些熟悉或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