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在死寂与紧绷中流逝。
天色将明未明时,洛倾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寝殿,仿佛她昨夜真的只是在此安寝。空气中属于她的冷冽气息也随着她的离去而缓缓淡去。
张昭几乎是立刻就放松了僵硬的脊椎,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晨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落在榻边,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让他看清了自己如今的样子——细瘦的手臂从宽大的袖口中伸出,手指纤长,骨节却小巧分明。
愤怒像潮水一样,在绝望的堤坝前撞得粉碎,只剩下冰冷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认知。
他想起这个世界男子普遍的生存方式,想起文相府那些被精心教养、以色侍人、以柔弱为美的兄弟们。从前他嗤之以鼻,如今……这具身体,似乎正无可挽回地滑向那个方向。无力、易碎、需要依附。
这不是他想要的。可他能做什么?
另一个意识彻底沉寂了,仿佛昨夜那短暂的警告和讥诮只是疲惫至极时的幻觉。张昭知道,那不是幻觉。他只是……又躲回去了。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把自己推出来应对这些难堪和屈辱。
也好。张昭扯了扯嘴角,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他慢慢坐起身,尝试着控制这具新身体。动作依旧笨拙,但比昨夜刚醒来时好了些许。他赤脚踩在冰凉的金砖上,走到巨大的铜镜前。
镜中人影模糊,却能看清轮廓。比他记忆中矮了一截,身形单薄,穿着那身明显不合体的玄黑常服,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脸色是褪去愤怒后的苍白,眼底带着倦色,唯有眉眼间残余的一丝属于“张昭”的冷硬线条,勉强撑起些许熟悉感。
他抬手,想摸摸自己的脸,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了。
算了。
他转身,不再看镜子。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却又压抑得令人窒息。
洛倾城白日里大多在外间处理政务,或短暂离开皇宫。她不再时时刻刻守在榻边,但那无处不在的“注视感”并未消失。张昭知道,这整座寝殿,乃至皇宫,都笼罩在她的神念之下。
她开始让人送来适合他如今体型的衣物,不再是帝王庄严的玄黑,而是月白、浅青、藕荷等更显柔和雅致的颜色,料子是最顶级的云锦天蚕丝,触感柔滑,却轻若无物。送来调理身体、适应无漏之体的丹药和汤膳,药力温和,入口却带着一丝清甜,显然是花了心思调配。
甚至还有几本适合无漏之体初期修炼、宁神静气的入门功法,字迹工整,注解详细。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无微不至的照料。
张昭沉默地接受。他按时服药,尝试着修炼那基础功法(进展缓慢得令人心焦,无漏之体对灵气感知敏锐,但吸收转化却异常挑剔,且被“天锁”严重干扰),穿着那些过于精致的衣服。
他开始强迫自己适应这具身体的视角、力量和感知。走路不再踉跄,动作虽然依旧带着一种不属于帝王的轻缓,但至少不再笨拙得可笑。他也学会了在洛倾城偶尔进来查看时,垂下眼睑,藏起所有情绪,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漂亮人偶。
唯有在深夜,独自躺在宽大得令人心慌的龙榻上时,那白日里被强行压抑的不甘和屈辱,才会丝丝缕缕地冒出来,啃噬心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对环境的敏感——夜晚的凉意,锦被的纹路,甚至宫殿外极远处巡逻侍卫换岗时甲胄摩擦的微响,都异常清晰。这种敏锐,并未带来掌控感,只让他觉得自己如同赤身裸体暴露在未知之中,毫无隐私和安全可言。
另一个意识再也没有出现。张昭有时会忍不住在心底呼唤,但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他想,或许“他”真的在“休息”,又或许……是在等待什么。
平静在第五日被打破。
洛倾城这日似乎心情不错,午后便回到了寝殿。她手中拿着一卷新送来的边关急报,却并未查看,只是坐在离榻不远处的圈椅里,目光落在正在窗边矮榻上、对着棋谱试图摆弄一副暖玉棋子的张昭身上。
他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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