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入清晨人流中的沈砚之,如同水滴汇入江河,刻意收敛了所有可能引人注目的气息。他步履略显匆忙,带着几分底层职员为生计奔波的疲惫感,与周围赶着上工、出摊的人们并无二致。湿漉的工装贴在身上,带来粘腻的不适,肩胛处被流弹擦过的灼痛感隐隐传来,但这些生理上的感觉,远不及内心那沉甸甸的重量和尖锐的痛楚。
“青鸟”决绝赴死的黑色身影,灰衣男子中弹后倚墙滑倒的瞬间,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血色黎明下的牺牲,不是为了虚无的口号,而是为了那个此刻正沉睡在废弃砖窑深处、承载着未知秘密的皮箱。他活着,便背负起了这生命的重量,和那尚未揭晓的、可能关乎无数人命运的责任。
他不能直接回总务处宿舍。身上的尘土、可怕的血迹以及难以完全掩饰的疲惫与惊悸,都会成为致命的破绽。他需要先找一个地方,清理痕迹,平复心绪,重新将自己牢牢锁进“赵明远”这个角色的壳里。
他绕道去了一个离宿舍区较远的、专做力工和车夫生意的简陋公共澡堂。用热水冲刷掉身上的泥污和血腥气,仔细检查了肩胛的擦伤,幸好只是表皮伤,他用随身携带的应急药粉简单处理,确保不会透过衣物渗出血迹。换上一套藏在防水油布包里的备用干净衣物,将换下的脏衣服卷好塞进包底,他对着雾气朦胧的镜子,调整着呼吸和表情,直到那张脸上只剩下属于“赵明远”的、带着些许生活压力的麻木与顺从。
当他终于回到总务处宿舍时,天色已然大亮。同宿舍的人大多已经起床,正准备去上班或吃早饭,见到他回来,也只是随意地点点头,无人过多留意他这个向来沉默寡言的边缘人物。
他将自己摔在硬板床上,闭目假寐,耳朵却竖起着,捕捉着走廊里、院子里的每一丝动静。果然,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和隐约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早上城西那边响枪了!”
“好像是抓共党……”
“动静不小啊,死了人……”
“上面下令严查,各单位都要配合……”
议论声断断续续,带着市井小民对危险的天然恐惧和对时局无奈的麻木。沈砚之的心缓缓下沉。消息传播得很快,军统的行动虽然迅速,但清晨的枪声在相对平静的后方城市里,依旧如同投石入水,激起了涟漪。接下来,必然是更加严密的盘查和内部筛查。
他必须做好应对准备。
果然,上午的工作时间,总务处内部的气氛明显不同往日。科室长官被叫去开会,回来后脸色凝重,传达了上级指示:即日起,加强内部管理,所有人员非必要不得随意外出,近期进入人员需接受更严格的身份复核,并要求各部门自查自纠,上报任何可疑情况。
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弥漫开来。同事们交谈的声音都低了几分,眼神里多了些互相打量和不易察觉的戒备。
沈砚之如同未觉,依旧埋头于他那堆永远也处理不完的陈旧档案,将“安分守己”四个字写在了脸上。他知道,苏曼卿的目光,或者说她所代表的势力,很快就会扫过总务处这片看似平静的水域。他必须像一颗沉在最底层的石子,不激起任何波纹。
下午,预料之中的风暴前兆降临了。
两名穿着便装、但气质冷硬的男人出现在了文书科门口,直接找到了科长。其中一人,沈砚之认得,正是之前参与对他进行“无声审判”的那名面容消瘦的特派员!
“李科长,根据清晨行动的相关线索,我们需要查阅近期总务处所有人员的外出登记,以及……核对部分人员的在岗情况。”消瘦特派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科长的额头瞬间冒出了细汗,连声应道:“是,是,特派员,我们一定配合,全力配合!”
很快,科室里所有人员的出入记录被调取出来。沈砚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清晨离开宿舍的时间,显然不符合“非必要不外出”的规定,虽然他用的是“早起锻炼”的借口在门房那里做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