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威海卫,闷热如同蒸笼。
即便深夜,海风带来的也仅是一丝咸湿的黏腻。
提督署二层那间经过改造、墙壁挂满东亚海图的作战室内,气氛比天气更加凝重压抑。
十二盏新安装的煤气灯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阴霾。
长条橡木会议桌旁,坐着北洋水师所有高级将领:
刘步蟾、林泰曾、叶祖珪、邱宝仁、林永升、杨用霖……
人人面色沉肃,军服扣得一丝不苟,额头上都沁着细密的汗珠。
林承志站在主位后的巨幅黄海海域图前,背对众人。
他穿着那身深蓝色将官常服,肩章的金线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右手握着一根红蓝两色的推杆,悬在海图某处,久久未动。
桌上摊着七八封电报抄件,最上面一封墨迹最新,是半个时辰前刚从天津直隶总督府用新铺设的有线电报发来的:
“廿三日酉时急电:日舰‘浪速’、‘秋津洲’于丰岛附近海域,悍然炮击我运兵船‘高升’号及护航舰‘济远’、‘广乙’。
‘高升’号沉没,千余将士殉国。
‘济远’退往旅顺,‘广乙’搁浅焚毁。
倭寇已不宣而战。”
字字如刀,刺在每个人心上。
作战室内落针可闻,只有墙角那台硕大的德国造座钟,发出“咔、咔、咔”规律而冰冷的走动声,每一秒都敲在神经上。
终于,右翼总兵、“定远”舰管带刘步蟾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大人!倭寇猖獗至此,屠我将士,辱我国体!
我北洋水师全军枕戈待旦已近三载,岂能再坐视?
请大人下令,全军出港,寻敌决战!
我‘定远’愿为先锋,必击沉‘吉野’、‘浪速’,以告慰‘高升’号上千余忠魂!”
他声若洪钟,眼中布满血丝。
作为北洋元老,亲眼目睹自己参与缔造的海军遭此奇耻大辱,愤懑几乎要冲破胸膛。
“步蟾兄且慢!”左翼总兵、“镇远”舰管带林泰曾却皱眉开口。
他眉头紧锁,带着几分忧虑。
“倭寇此举虽卑劣,然‘高升’号为英籍商船,悬挂英旗,日舰竟敢击沉,恐已做好与英人交涉乃至开衅之准备。
其蓄谋已久,气焰正炽。
我军新装初成,将士磨合未久,是否宜暂避锋芒,依托岸防,以逸待劳,待其骄兵来犯再……”
“林军门此言差矣!” “致远”舰管带邓世昌年轻气盛,忍不住打断。
他不过三十出头,是北洋少壮派军官的翘楚,深受林承志新式战术影响,此刻双目赤红。
“倭寇击我运兵船,即是阻我援朝陆师,其意昭然若揭!
若我水师龟缩港内,则黄海制海权尽丧,朝鲜陆师即成孤军!
且倭寇舰队正可从容运送其陆师登陆,届时我陆海皆失先机!
岂有以逸待劳,坐视敌封锁我海口、断我外援之理?”
“邓管带!老夫非畏战!” 林泰曾面色涨红。
“然用兵之道,当审时度势!
倭舰新锐,航速快,速射炮多。
我‘定’、‘镇’二舰虽坚,然机动不及,若贸然出海寻战,阵型被其高速切入分割,如之奈何?
丁军门昔日常言……”
他提到了丁汝昌。
这个名字让室内气氛微微一滞。
丁汝昌自被架空后一直称病不出,但他在北洋经营多年,旧部仍有影响力。
林泰曾此刻提及,隐隐有借老帅威望压人之意。
一直沉默的“靖远”舰管带叶祖珪轻咳一声,缓缓道:“林军门所虑,亦不无道理。
然邓管带所言制海权,确是关键。
不瞒诸位,”他看向林承志挺拔沉默的背影,
“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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