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水村的寅时裹着层没烧透的炭火气。
王二婶摸着黑往灶台里添煤球,铁钳碰撞的脆响在寂静里荡开,惊得院角的公鸡扑腾着翅膀打鸣——这已经是三天来,鸡笼子第三次在寅时闹动静了。
她往锅里舀了瓢井水,火柴划了三次才燃起,火苗舔着锅底,却像被冻住似的,半天蹿不起像样的焰头,这煤怕是潮了。
天蒙蒙亮时,锅里的水终于冒了点热气。
王二婶掀开木盖,看见水面浮着层细碎的白汽,伸手试了试,刚能烫着手。
她往灶膛里又塞了两个煤球,火星子慢悠悠地往上拱,映得她皱纹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往常这时候,锅早该红透了。
窗台上的旧闹钟滴答作响,指针刚跳过五点,可窗外的天,还是黎明前那种灰蒙蒙的蓝,像被谁用抹布擦过的砚台。
李老四蹲在自家门槛上,烟杆咬得黄。
他往烟锅里塞了撮旱烟,火柴
地划过,火星子明灭三次,烟袋锅里的烟才慢悠悠地冒起来。
老人眯着眼瞅向东边的天际,太阳刚探出半个边,像个赖床的娃娃卡在山头。
他吧嗒吧嗒抽着烟,烟丝燃尽时,低头磕了磕烟灰,再抬头——那太阳还在老地方,连角度都没挪分毫。
邪门了。
李老四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粗糙的手掌在膝盖上蹭了蹭,这天蹲得比村西头的懒汉还瓷实。
他婆娘从屋里出来,端着个空簸箕,该去晒谷场了不?老人抬头又看了看日头,迟疑道:再等等总觉得今儿个日头走得慢。
晒谷场的石碾子旁,青铜神雀敛着翅膀落在碾盘上。
它尾羽泛着层极淡的蓝光,像蒙了层薄霜,可赶早来摊谷子的刘老五压根没瞧见。
他推着碾子转圈,平时三圈就能碾碎的麦粒,今天转了五圈,谷壳还顽固地裹着米,这碾子轴怕不是锈了。
他往轴眼里浇了勺菜籽油,油珠子慢悠悠地渗进去,像掉进了黏稠的粥里。
张叙舟踩着露水往村头走,裤脚沾着的草叶上,水珠挂了半天都没掉。
他抬头看了看天,总觉得晨光里掺了点滞涩感,像隔了层磨砂玻璃。
张哥,早饭咋还没好?赵小虎从后面追上来,登记本揣在怀里,封面沾着点米汤,俺娘说锅烧了快一个钟头,水刚冒泡。
少年挠挠头,是不是咱家那口老锅该换了?
苏星潼的银簪别在髻上,早上梳头时,她总觉得簪子沉得不对劲。
此刻簪尖贴着后颈,像块浸了凉水的玉,透着股说不出的滞涩。
她往李老四家走,看见老人还蹲在门槛上,烟袋锅又空了,李叔,您都在这儿蹲半个钟头了。
老人
了一声,慢悠悠地站起身,才半个钟?咋觉得烟都抽了三袋了。
村东头的王木匠正在刨木板,刨子推过去,木屑慢悠悠地飘下来,像被风吹得没了力气。
他盯着木板上的纹路,突然现平时一推到底的刨子,今天总要在中间顿一下,这木头怕是生了反骨。
旁边的学徒蹲在地上数蚂蚁,数到第七只,那蚂蚁突然停在原地,触须动了动,竟半天没往前爬。
王二婶的铁锅终于烧红时,太阳总算往上挪了挪,可看位置,顶多也就辰时出头。
她往锅里倒了勺菜籽油,油花慢悠悠地绽开,像朵懒怠的睡莲。
奇了怪了。
她切着萝卜,菜刀落在案板上,声音闷得沉,今儿个做啥都像踩着棉花。
李老四扛着锄头往田里走,路过晒谷场时,看见青铜神雀还在石碾上。
他眯起眼,总觉得那雀儿的羽毛有点不对劲,像落了层星星碎,可再定睛看,又啥都没有。
老糊涂了。
他摇摇头,脚刚踏进田埂,就现露水还沉甸甸地挂在草叶上——往常这个时辰,早该被日头晒化了。
张叙舟站在老榕树下,看着树影在地上拉得老长。
他掏出赵小虎塞给他的半截铅笔,在地上画了道线,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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