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西南经济协调委员会总部。
这座由前清巡抚衙门改建而成的三进大院,平日里肃穆庄重,今日却因三省巨头的齐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飞檐下的铜铃在微风中纹丝不动,院中的百年黄桷树,枝叶繁茂,投下大片浓荫,仿佛在静默地见证着即将到来的历史时刻。
戴戡身着一袭藏青色长衫,外罩黑色马甲,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站在会议厅门口,亲自迎候。作为委员会的会长,也是今日会议的主持者,他的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但那双略显疲惫的眼睛里,却藏着深深的忧虑。
“甫澄兄,一路辛苦!”戴戡率先向着刚刚翻身下马的刘湘拱手,声音洪亮。
刘湘一身合体的土黄色军装,马靴擦得锃亮,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台阶,握住戴戡的手,爽朗大笑:“循若兄太客气了!从重庆到贵阳,如今这路修得是越来越平坦,比在我四川境内跑马还舒坦!你我兄弟,何谈辛苦?”
话音刚落,林景云的汽车也缓缓停在院门口。车门打开,林景云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与他身后的缪云台、冯素秋、何子谦一同下车。他的出现,立刻让场中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如果说戴戡是温润的玉,刘湘是霸道的刀,那林景云便是一柄藏于鞘中的剑,锋芒内敛,却无人敢小觑。
“循若兄,甫澄兄,景云来迟,恕罪恕罪。”林景云脸上带着春风般的笑容,步履从容。
“哪里哪里,景云老弟总是这般准时。”刘湘哈哈一笑,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林景云身后的三人,心中暗自盘算。一个专司金融,一个新掌财政,一个执掌司法,这阵仗,可不像单纯来开例会的。
简单的寒暄过后,三人并肩走入会议厅。这是一间宽敞的西式房间,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光可鉴人,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西南三省地形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那是铁路、公路、工厂和矿山的标记。
众人分宾主落座。戴戡居中,林景云和刘湘分坐其左右。缪云台、冯素秋、何子谦以及刘湘带来的几位心腹幕僚则坐在下手位置。
侍从奉上顶级的都匀毛尖,茶香氤氲,却化不开凝重的气氛。
戴戡轻咳一声,双手按在桌面上,环视众人,开门见山:“诸位,今日请大家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咱们西南这个‘家’。自委员会成立以来,两载有余,三省同心,成绩斐然。滇川路贯通,供销社遍地开花,‘西南通用商票’更是让商旅拍手称快。这些,都是我们引以为傲的功业。”
他的语气先是肯定,随即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沉重:“但是,家越大,业越大,难处也就越多。想必甫澄兄和景云老弟也深有体会。我们现在就像是合伙盖起了一座大房子,可地基却还是原来那几根老木头。房子越盖越高,这地基就越是咯吱作响,让人心惊胆战!”
刘湘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神深沉,没有立刻接话。他知道,戴戡这是在抛砖引玉,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戴戡见状,继续说道:“我先说说贵州的难处。黔地贫瘠,全靠云南老弟的帮扶和川中大哥的市场,才有了烤烟厂、制壶厂这几根支柱。可如今要扩大生产,处处都要钱!修路要钱,开矿要钱,办学堂也要钱!我这个省长,现在每天睁开眼就是一本亏空账。想多收点税,又怕竭泽而渔,伤了元气。想找富滇银行贷款,可我们拿什么做抵押?未来的税收吗?那不成寅吃卯粮了?”
他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刘湘:“甫澄兄,你四川是天府之国,家底最厚,想必日子要好过些吧?”
这一问,正搔到了刘湘的痒处。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闷响,脸上带着一丝自嘲的苦笑:“好过?循若兄,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我四川是地大物博,可架不住人多,袍哥舵口比米铺还多!前两年打仗,把家底都快打穿了。现在要恢复生产,处处都是张着嘴的窟窿!滇川路四川段的养护,化肥厂的扩建,哪一样不是吞金的巨兽?”
他伸出两根手指,加重了语气:“就说两件事。第一,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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