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省政府委员会,一间宽敞的会议室内,气氛严肃而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茶水混合的味道。林景云坐在主位,手指有节奏地轻叩着桌面,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核心人物。他的左手边是民政厅厅长李根源,这位高黎贡山人神情凝重,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下手处,是农矿厅厅长吴启新,这位留日归来的农学博士,正低头翻阅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他对面,则是商务厅长陈绍安,一身干练的西式套裙,眼神中透着精明与审视。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在会议室中央站立的那个身影上。
许华昭。
这位支援云南橡胶事业发展的归国华侨,被誉为云南橡胶实业未来“铁三角”核心的女子,此刻正站在一块巨大的木制黑板前。她没有穿时髦的洋装,而是一身方便活动的蓝布衣裤,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脚上是一双沾着些许干涸红土的皮靴。她的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面容清丽,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带着一种久经风霜的沉稳。
“各位长官,各位同仁,”她的声音清脆而有力,没有丝毫怯场,“过去的三十七天里,我和农矿厅的几位技术员,以及王启璋、郑庆裕先生,走遍了我们现有的所有橡胶园。从版纳到普洱,我们一共勘测了十七个地块,总计约五万株胶树。”
她没有说客套话,开门见山,直接切入主题。
吴启新抬起头,看向许华昭。他记得一个多月前,林景云将这三位“海外高人”介绍给他时,他内心是存着一丝疑虑的。云南的土地,云南的气候,岂是几个看了些洋书的年轻人就能轻易驾驭的?可这一个多月来,他派去跟随许华昭的技术员每天发回的电报,却让他越来越心惊。
电报里没有空话,全是数据。今日勘测地块坡度、土壤酸碱度、日照时长、风口位置、周边植被……甚至连当地老农的种植习惯、防虫土法都被她一一记录在案。这个女人,不是在办公室里指点江山,她是真的用自己的双脚,去丈量了云南的每一寸红土地。
“在实地走访中,我发现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许华昭转身,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圈,“我们最初的种植方案,几乎是全盘照搬了南洋大型平原胶园的模式。每亩三十株,行距株距固定。这个模式不能说错,但在云南,它不完全对。”
吴启新身体微微前倾,他知道,关键的要来了。当初制定方案时,他确实是主要参考了新加坡和马来亚的成功经验,那已是当时能找到的最先进的资料。
“问题出在哪里?”林景云开口问道,声音沉稳。
“出在‘因地制宜’四个字上。”许华昭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将我们现有的胶园地形,粗略分为三类。”
她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飞快地画出示意图。她的画工并不精美,但线条清晰,逻辑明确。
“第一类,平原高产园。这类土地肥沃,水源充足,是我们未来的核心产区。但我们现在的行距太窄了!只有五米。这在前期似乎能种下更多树,但五年、十年后呢?我们要上拖拉机,要进行机械化施肥、运输,五米的行距根本无法满足需求!牛车进去都费劲!我的建议是,行距必须拉开到六米,甚至七米!将种植密度降低到每亩二十五株。”
“降低密度?”商务厅长陈绍安立刻敏锐地反问,“这不就意味着总产量下降了吗?土地成本不是更高了?”
“陈厅长问到了点子上。”许华昭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短期看是如此。但机械化能将长期的人力成本降低至少一半!更宽的行距保证了更好的通风和采光,病虫害会显着减少,单株产量会更高!我们追求的不是眼前的一两棵树,而是整个胶园百年大计的健康和高效!”
吴启新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眼中流露出激赏。他懂了,许华昭的眼光,看到了十年、二十年之后。这是战略层面的考量,远非一个普通技术员的匠气。
“第二类,丘陵缓坡地。这是我们云南最常见的地形,比如版纳大部分地区。目前的每亩三十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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