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凛冽,刮过试验场,带走了最后一点庆典的余温,只剩下钢铁与岩石碰撞般的冷硬。方济舟的命令,如同战前的军令,不带一丝温度,却点燃了每个人心底的火焰。那不是喜悦的火,而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上,必须背水一战的决绝。
第一项测试,严寒。
技术员们按照方济舟的指令,用厚重的木板和油布,搭建起一个半人高的密封箱。一口口大缸里,硝石在水中溶解,释放出刺骨的寒气,大块的冰块被砸碎,层层叠叠地堆积在箱子内外。温度计的水银柱,在众人凝重的注视下,一寸寸地往下掉,最终,稳稳地停在了零下二十五度的刻度上。
一套崭新的车轮总成,连同涂抹得油光锃亮的硬木衬套和车轴,被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这个临时的冰窖。箱盖合上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封存的不是机械,而是一个即将被宣判死刑的囚徒。
罗三就蹲在不远处,吧嗒吧嗒地抽着他的旱烟,烟锅里的火星忽明忽暗,映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他一言不发,只是偶尔抬眼看看那个木箱,眼神平静得像一潭古井。
十二个时辰,昼夜轮转。
当箱盖再次被撬开时,一股白色的寒流扑面而来,让离得近的几个年轻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套车轮总成,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样。轮毂上挂满了白霜,而那原本呈琥珀色的润滑油脂,此刻凝固成了蜡黄色的硬块,像一层丑陋的疤,死死地粘在车轴和衬套的结合处。
“拉出来!装车!跑!”方济舟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几个力工合力将冰冷的轮子抬出,金属接触到皮肤,传来一阵烫伤般的刺痛。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套冻得僵硬的轮子装上马车。辕马上套,车夫扬起鞭子,却犹豫着不敢落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驾!”
鞭子在空中甩出一个脆响。辕马奋力前冲,可那辆满载着石块的马车,却纹丝不动。马匹嘶鸣着,四蹄在地上刨出深深的坑,肌肉贲张如铁。车轮,却像是被焊死在了车轴上。
“用力!再用力!”一个技术员焦急地大喊。
车夫狠狠心,又是一鞭。马匹发出一声痛苦的长嘶,猛地向前一挣!
“嘎吱——吱嘎——”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与木头被强行扭曲的尖叫声,从车轴处传来。那声音,不像是机械在运转,更像是骨骼在断裂。车轮,终于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转动了起来。
然而,每转动一下,那声音就变得更加凄厉。润滑油已经彻底失去了作用,变成了阻碍。坚硬的硬木衬套和冰冷的铸铁轮毂、钢制车轴,在没有丝毫缓冲的情况下,进行着最原始、最野蛮的摩擦。
罗三看着那艰难滚动的车轮,将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吐出一口浓痰,低声对身边的方济舟说:“方院长,你听。这声音,不对。这不是车在走,这是在‘啃’骨头。跑不了十里路,轴就得发烫,再跑二十里,衬套就得磨成粉。要是真在冰天雪地里遇上这事,马得活活累死,人,就只能等着冻死。”
他的话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一字一句地砸在所有技术人员的心上。林慕远脸色煞白,他快步走到车边,伸手摸向轮毂中心。
“嘶!”他猛地缩回手,手心上已经多了一片燎泡。
仅仅是这样慢速走了不到半里地,车轴的温度,已经高到烫手!
“停下!停车!”方济-舟大吼道。
他亲自走上前,蹲下身,死死地盯着那仍在发出呻吟的结合处。数据记录员在一旁飞快地写着:“低温测试。润滑油凝固,失去作用。启动阻力增加三百个百分点以上。运行中,摩擦产生剧烈高温,存在轮轴抱死风险。结论……与罗师傅预测完全一致。”
现场一片死寂。之前那些洋溢在脸上的自信和骄傲,此刻被一种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那些复杂的公式,那些漂亮的测试数据,在这一声声刺耳的“嘎吱”声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方济舟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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