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西郊,云南实业学堂附属的机械厂房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柴油与滚烫机油混合的气味。厂房中央,一台其貌不扬的钢铁疙瘩被牢牢固定在铸铁基座上,它浑身沾满了油污,几根粗大的铜管和铁管连接着简陋的油箱与冷却水桶,显得笨拙而粗糙。
然而,就是这个丑陋的家伙,此刻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富有节奏的咆哮。
“轰……隆隆……轰……隆隆……”
声音沉闷、粗野,带着剧烈的震动,让整个厂房的地面都微微发颤。每一次活塞的往复,都喷出一股夹杂着黑烟的浑浊尾气。它不稳定,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剧烈的爆鸣,像是愤怒的野兽在嘶吼。但它在持续运转,没有熄火。
一群穿着蓝色工装、满脸油污的年轻人正围着这台机器,他们的眼神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他们是云南技工学校和实业学堂的第一批毕业生,也是这台“柴油机1号”的创造者。
项目负责人,年仅二十四岁的王辰,正拿着一块秒表,眼睛死死盯着旁边的转速表和测功机上的读数,他的嘴唇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发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功率……稳定在十二马力!转速……每分钟六百二十转!”一个负责记录的学员高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油耗记录!冷却水温!”王辰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报告!油耗偏高,燃烧不完全,排气黑烟严重!”
“水温八十五度,还在上升,但速度减缓了!”
王辰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十二马力,这个数字对于后世的柴油机简直不值一提,甚至可以说是一个笑话。但在这里,在此时的云南,这个数字代表着从无到有的伟大突破。它意味着,云南的工匠们,用自己的双手和智慧,点燃了内燃机的火种。
“停机!”
随着王辰一声令下,一个学员手忙脚乱地切断了供油阀。那台咆哮的钢铁野兽发出一阵不甘的喘息,最终在一阵剧烈的抖动后,归于沉寂。
厂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众人粗重的喘息声。下一秒,雷鸣般的欢呼声爆发了。年轻人互相拥抱,又叫又跳,一些人甚至激动地流下了眼泪,用沾满油污的手背胡乱擦拭着。他们成功了。
三天后,省政府主席办公室。
王辰笔直地站在林景云的办公桌前,双手将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报告呈了上去。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但指甲缝里残留的黑色油污,却如同勋章一般醒目。
“主席,‘柴油机1号’攻关小组,向您汇报!”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丝颤抖。
林景云没有立刻去看报告,而是示意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别紧张,王辰。坐下说,详细说。我想听的,不只是报告上的数字,还有你们的故事。”
温暖的茶水驱散了王辰心中的紧张。他看着眼前这位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最高长官,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满是真诚的鼓励。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主席,我们一开始,完全没有头绪。您提供的图纸只是原理图,很多关键的工艺细节,我们都是空白。最大的难题是三个:高压油泵、喷油嘴,还有活塞与气缸的密封性。”
他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再也收不住了。他讲到为了制造出能承受高压的油泵,他们如何一次次试验不同的铸铁配方,炸了七个泵体,有两个弟兄的胳膊被飞溅的铁屑划伤;他讲到为了研磨出能将柴油雾化的喷油嘴针阀,几个老师傅带着他们,用最原始的手工研磨方法,不分昼夜地干了半个月,磨秃了十几根钢条,才勉强做出几件合格品;他讲到为了解决气缸漏气的问题,他们尝试了十几种活塞环的材料和开口设计,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把整台机器拆散,再重新组装。
“最难熬的时候,是上个月。我们连续三次组装试车,都因为各种问题失败。有一次是曲轴断裂,有一次是连杆变形,还有一次直接爆缸。大家的情绪都很低落,有人甚至说,我们是不是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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