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夜深。
刘骥下榻的院落里,万籁俱寂,只有一间屋子还亮着灯。灯光下,他端坐于桌前,面前是一部崭新的军用手摇发电机和电报机。一名从云南借调来的机要员正在调试设备,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3滴滴答答”声。
刘骥没有催促,他的心跳,比那电码声还要激烈。从林景云书房出来后,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亢奋与战栗交织的状态中。那句“你我联手,就自己来做这个棋手”,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反复轰鸣,震得他半生固化的观念寸寸碎裂。
看着手中燃烧的“大重九”牌香烟,他拿起笔,摊开电报稿纸。那是一双戎马半生、布满厚茧的手,握过枪,挥过刀,此刻握着一支小小的钢笔,却感觉重逾千斤。他该如何向远在兰州的冯将军,描述这趟昆明之行的所见所闻?
震惊?不足以形容。颠覆?太过苍白。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座钢铁厂的冲天烈焰,那里的每一炉钢水,都比西北十年产的铁器还多。他看到纺织厂里女工们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住着窗明几净的宿舍,孩子在工厂办的学堂里读书。他想起那些曾经种满罂粟的山地,如今被绿油油的烟草、土豆和金黄的玉米覆盖,老农们谈起收成,眼中闪烁着踏实的光。
最后,画面定格在那十二门森然巨炮上。冰冷的钢铁,黝黑的炮口,像十二尊沉默的战神,俯瞰着国境之外的法属殖民地。殷承瓛那句“洋人唯一能听得懂的道理,就刻在这炮膛里”,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西北军也有炮,可那些小炮,那些万国牌的旧炮,在这些巨兽面前,简直就是孩童的玩具。冯将军也想强军,也想富民,可西北的现实,是黄沙漫天,是财政枯竭,是面对列强时,除了满腔悲愤,只剩下步枪和大刀的无奈。
差距,是云泥之别。
可林景云没有丝毫的炫耀与轻视。他的目光,越过了云南的山,越过了贵州的川,一路看到了西北的戈壁与草原。他看到了西北的良马,看到了沉睡在地下的矿藏,更看到了那数千万挣扎求存却筋骨强健的同胞。
“从西南到西北,连成一片,我们就是这盘棋上最厚重的龙身!”
刘骥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迸射。他不再犹豫,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只用最朴实、最震撼的数字和事实。
“……钢厂年产逾二千吨,自产炮钢。兵工厂月产步枪二千支,迫击炮数十门,工艺远超汉阳。亲见滇越边境永固要塞,秘置德制一百五十毫米重炮十二门,封锁百里……”
“……所见之云南,吏治清明,市井繁荣,民众安居。禁绝烟土,改种烟草、粮食,兴办教育,工有其屋,幼有所养。其社会治理之能,非一省之格局,实为建国之蓝本……”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深吸一口气。接下来,才是此行最核心的内容。他一字一顿,将与林景云的对话,特别是那“棋手与棋子”的惊天之论,原原本本地写了上去。
“……林主席言:列强为棋手,我四万万同胞为棋子。彼不甘为棋子,将军想必亦然。故愿与我西北联手,共为棋手。彼出技术、设备、武器,助我西北建立完整工业体系。我以良马、矿产、人力应之。西南、西北连成一片,则成中国之脊梁,为国家民族,争一线生机。骥以为,此非一时之计,乃经天纬地之大略,关乎国运兴衰。林景云其人,年未而立,已有吞吐天下之志,其心,其魄,其行,骥平生未见。恳请将军深思,速做决断!”
写完最后一个字,刘骥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将电报稿递给机要员,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A级绝密,即刻发出,务必亲手交到冯将军手中。”
“是!”机要员接过稿纸,看到上面力透纸背的字迹,心头一凛,立刻开始工作。
“滴、滴答、滴滴……”
清脆的电码声,穿透了昆明的夜色,带着一个西北汉子的震撼与热血,带着一个西南领袖的宏图与野望,跨越千山万水,飞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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