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雨,总带着一股子山城特有的执拗,说下就下,毫无征兆。豆大的雨点砸在油亮的青石板路上,溅起一片片细碎的水花,旋即又被后续的雨帘吞没。整座山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嘉陵江的潮气混杂着爬坡上坎的特有气息,在雨幕里发酵。凌啸岳撑着一把边缘已有些磨损的油纸伞,伞骨压得很低,将大半张脸都隐在狭窄巷弄的阴影里。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锐利的目光如同两道无形的探针,警惕地扫视着雨幕中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滴水的屋檐、半掩的窗扉、乃至堆放在墙角的杂物。潮湿的空气让他后颈的旧伤隐隐作痛,这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确定是这里?他低沉的嗓音压得极低,几乎与雨声融为一体,眼角的余光却精准地瞥见身旁的沈安娜。雨水顺着油纸伞的伞骨滑落,在她肩头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沈安娜微微颔首,雨水打湿了她额前的鬓发,几缕青丝倔强地贴在光洁的额角,却丝毫无损她清冷如梅的气质。她穿着一身合体的阴丹士林旗袍,即使在这样狼狈的雨天,依旧挺直着脊背。根据档案记录,工程师张敬之的遗孀刘淑芬就住在这条巷子的最深处,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不过我们得格外小心,这条街住的大多是政府职员家属,三教九流,人多眼杂,保不齐就有日本人的眼线,或是汪伪的爪牙。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提包的搭扣,那里藏着一把小巧的勃朗宁。
凌啸岳了一声,算是回应。他不动声色地将腰间的毛瑟枪悄悄移到更便于取用的位置,冰冷的枪身隔着单薄的衣衫传来一丝寒意,却让他感到莫名的心安。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融入雨景的影子,踩着积水向巷尾走去。脚下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油亮,倒映着昏黄的路灯光晕,随着脚步荡漾开一圈圈涟漪。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煤炉燃烧的呛人烟味、隔壁飘来的隐约饭菜香气,还有老木头在雨水中散发出的特有味道。这寻常人家的生活气息在此刻却显得格外诡异——在这座被战争阴影严密笼罩的城市里,如此的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易碎的奢侈品,背后往往潜藏着不为人知的惊涛骇浪。
巷子尽头,矗立着一栋两层小楼。木质的结构在常年雨水浸泡下,散发出一股陈旧的霉味,与周围的气息格格不入。沈安娜上前,用指节轻轻叩门,三长两短,节奏分明,正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雨声淅沥,这短暂的叩门声显得格外清晰。
门内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门后犹豫徘徊,随后是一个女声警惕的询问,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我们是《中央日报》的记者,沈安娜迅速亮出早已准备好的记者证,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有些关于张敬之先生的事情,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下。她特意加重了张敬之先生几个字,目光紧紧盯着门缝。
门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片刻后,那扇斑驳的木门才一声,不情愿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憔悴不堪的面容。女人约莫三十岁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旗袍,领口处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磨损。她的眼眶红肿得厉害,显然是长期悲伤所致,眼下的乌青更是暴露了她糟糕的睡眠。
我丈夫已经过世了,刘淑芬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该说的我都跟警察局说了,没什么好补充的了。她眼神闪烁,不敢与沈安娜对视,说着就要用力关门。
等等!沈安娜上前一步,用手轻轻抵住门板,语气诚恳而急切,刘女士,请相信我们,我们不是来调查所谓的。张工程师的死,恐怕并非意外。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在刘淑芬耳边轰然炸响,让她浑身猛地一震,脸色瞬间褪去几分血色。她猛地抬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仿佛被人窥见了深藏的秘密,随即又被浓浓的悲伤与绝望所取代,嘴唇翕动着:你们...你们说什么?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凌啸岳适时开口,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如同重锤敲在人心上:张工程师是国内顶尖的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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