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国的暮春总是裹着潮湿的暖意,宫墙内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沾着清晨的露水,如同这场选妃仪式里藏不住的怅惘。观星台被临时辟为最终复选场地,檐角的铜铃随着微风轻响,细碎的声响里,透着与这烂漫春光格格不入的凝重。经过家世核验、礼仪考察、才德评定层层筛选,原本上百位世家贵女已淘汰大半,今日阶下按序排列的只剩十人,青裙粉衫如次第绽放的春花,环佩叮当随着呼吸轻响,却掩不住各自眼底的紧张与期盼。
王妃沈梦雨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烟霞色绣折枝海棠的宫装衬得她身姿窈窕,赤金点翠的凤钗斜插在云鬓间,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颤,却掩不住眉宇间那抹强撑的从容。她指尖轻叩着紫檀木扶手,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穿鹅黄衣裙的太傅孙女紧张得指尖绞着帕子,绛红罗裙的将军之女昂首挺胸带着傲气,还有几位低眉顺眼的小官之女,连抬头的勇气都欠奉。她声音清泠如溪涧流水:“今日复选,关乎王府绵延与江都根基,诸位能站在此处,皆是过五关斩六将的佼佼者,当知其中分量。”
阶下左侧的廊柱旁,江都王萧景琰一袭玄色锦袍立在阴影里,墨发用白玉冠束起,玉冠上的流苏却随着他压抑的呼吸轻轻晃动。他望着高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心口像是被春寒冻住一般发紧——他与梦雨成婚尚不足两年,花前月下的誓言还清晰如昨,他曾以为此生后宫只会有她一人。若非薛神医断言她难有孕事,朝臣以“无后为大”轮番进谏,他死也不会让这场选妃成真。满心的不悦与心疼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带着花香的风里。
“传丞相府苏小姐上前行礼。”司仪官的唱喏声打破了寂静。
苏容真款步而出,在十人中愈发显得出众。她身着月白色绣玉兰花的襦裙,鬓边簪着一朵新开的白玉兰,素净的妆容下,是恰到好处的温婉。可当她抬眸的瞬间,沈梦雨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了锦帕——正是眼前这张看似无害的脸,在前些时日设计构陷,让她卷入与曹元澈的私通风波,害得曹元澈被革职流放,而她自己也被禁足宫中,若非萧景琰及时从边境赶回,力排众议选择相信她,后果不堪设想。事后虽无实证定罪,但沈梦雨心中如明镜般清楚,这背后定有苏相的授意,无非是想借女儿之手动摇她的后位根基。
行至殿中,苏容真盈盈下拜,声音柔和得像春风拂过花瓣:“臣女苏容真,参见王妃娘娘,愿娘娘凤体康健,江都岁岁安康。”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得意与算计。
沈梦雨端起茶盏,温热的茶水却暖不了心底的寒凉。她怎会甘心让这蛇蝎心肠的女子入宫?可苏相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眼下正是边境未宁、朝堂不稳之际,若不将苏容真纳入后宫作为牵制,恐怕苏党立刻便会再生祸端。她放下茶盏,语气听不出喜怒:“苏相教女有方,听闻你尤擅弈棋?”
“臣女不过初学乍练,”苏容真垂眸浅笑,语带双关,“家父常说,弈棋需懂取舍,方能制胜,臣女愚钝,尚未参透其中玄机。”
“取舍之道,在于知进退,更在于守底线。”沈梦雨淡淡回应,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终是道:“先站至左侧等候。”萧景琰在廊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怎会不知苏容真的手段,更清楚梦雨此刻的隐忍。
紧接着上前的是中书令之女孙玉娴。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纱裙,裙摆绣着细碎的迎春花纹,行动间如弱柳扶风,与方才那位昂首挺胸的丞相之女形成鲜明对比。孙家向来中立,孙玉娴性情温和,工于丹青,是文坛有名的才女。她屈膝行礼时,鬓边的珍珠耳坠轻轻晃动,声音细若蚊蚋:“臣女孙玉娴,愿为王妃娘娘分忧,为大王尽绵薄之力。”
沈梦雨看着她羞怯的模样,心中稍缓。孙家无实权却有声望,纳入后宫可安抚文官集团。她轻声问道:“听闻你画的《春江晚景图》颇为传神?”
孙玉娴脸颊微红,低头应道:“不过是描摹眼前之景,不敢称传神,若娘娘不弃,臣女愿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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