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码头上便已是人声鼎沸,昨日高悬在船头的素白冰绡纱,经过一夜的忙碌之后,早已被尽数卸下巨大的帆布如同褪下的龙鳞一般,铺满了整个金鳞河码头沿岸的青石板路面上。
这些饱经风浪又浸透着盐霜的粗粝帆布上,斑驳的墨渍形态各异,有的泼墨如山,有的似狂草走笔,但都一致被漕帮中人奉为“河神墨宝”。
现在是立冬次日,金鳞河畔一改昨日的肃穆,代之以烈火烹油般的喧嚣撑破了这一湾码头,漕偃节的第二日,也是这连办三日盛典中最有看点的一日,当千桅宴甫一开场,便将长春城的冬日燃起了一片夏日的热烈。
漕偃节文墨比试就在日光悬挂当中时拉开了帷幕。
几张长条案几临河摆开,笔墨纸砚齐备排列,但参与者却寥寥无几。
漕帮终究是做着刀头舔血的活计,不管是明里暗里,多是凭力气吃饭求存之处,能提笔写字已是细汗,更遑论吟诗作对。
昨日那被称作曹堂主的男子,此刻正端坐主位之上,从单片水晶镜后透出的眼神锐利如鹰隼一般,镜框上的砝码秤砣在高悬的冬日下闪着冷硬的寒光。
而他身旁侍立着一位此前少见的老者,须发略微发白且面容精瘦,正低声附耳在曹堂主身旁汇报着什么,眼神不时还向手中的一卷名册扫了几眼。
周福安端着研好的墨汁正巧从这二人身后走过,视线无意间扫过那老者的侧脸,只看他低垂着眼眸,神态十分恭谨地与曹堂主说着什么。
本来并无特殊之处,可当周福安眼角余光掠过那老者的眼眸时,那眉角处的三颗黑痣异常的醒目,像这样两大一小的,在眉角排列成一个歪斜的三角形,令他心中莫名一跳。
“这人……似乎在哪里见过?”周福安端着墨汁径直向前走去,可心中是翻出了所有的记忆在搜寻这个似有若无的影子:“在迁安城的街头上?还是在益安堂抓药时,匆匆见过一眼的路人?”
记忆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雾一般,抓不住丝毫头绪,周福安只好摇摇头,甩开了心里这些莫名的影子,压下那一点疑虑和异样,只当是自己记错了什么,继续安心做着手头的活。
远远看了一眼正在做事的周福安,陈璧心中略微放心一些,随即便混在几个报名者中,一身普通水手的短打衣着,面容木讷的毫不起眼。
而当陈璧提笔蘸墨开始,视线扫过眼前帆布上一片泼洒的浓墨,形似蛟龙游行一般,心绪略微一沉,当即便笔走龙蛇地书下:
“金鳞破浪千帆竞,
铁索连舟浊浪平。
莫问沉锚处,
只待春雷惊蛰鸣。”
诗句平仄算不得精妙,但却富有十足的雄浑之气,不仅暗合了漕帮刀口谋生的悍勇,更是对来年春汛的祈盼,尤其是那一句“莫问沉锚处”,隐约透出些许对亡者的祭典,更是点到了漕帮那群糙汉子们的心坎上。
曹堂主镜片后的眼神在陈璧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笔下的那首诗,袖中的手指似乎无声地拨动了几下藏在衣袖内侧那个极小的金算盘珠,发出一声微乎其微的“咔哒”声。
而立于曹堂主身侧的那位老者,也抬眼仔细打量了陈璧一番,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又垂下眼帘,专注于手中的那卷不知究竟记录着什么的名册上。
那遒劲有力的字迹,在一片歪歪扭扭的“涂鸦”中鹤立鸡群,毫无悬念的让陈璧在这场文墨比试之中拔得头筹。
“好!字好!诗也好!”这一声带着独特的空洞回声的话音,发自苍镜州舵主罗江的口中:“想不到我漕帮水手之中,也是有此等文武双全的人物!”
这罗江舵主,便是陈璧和刘影当初佯装迁安城疫病的流民而投靠的分舵舵主,对他也算熟识一二,陈璧向罗江微微颔首以示感谢夸赞。
“曹堂主,此等人才,放在我这船上扛包,实在是可惜了些。”罗舵主对着曹堂主爽朗大笑着说。
曹堂主推了推镜框,袖中似乎又发出了一点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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