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定城外的风,似乎比前些日子更冷了。
耿炳文站在辕门外,手里捧着那方刚刚交出去的兵符印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身上的那件旧战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显得格外单薄。
他看着那个宣旨的小太监正小心翼翼地把兵符收进锦盒里,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深深的绝望。
“公公,”耿炳文的声音有些嘶哑,“皇上……真的不许老臣再在这守下去了?”
小太监没抬头,只是用那尖细的嗓音,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耿侯爷,这圣旨上的字儿,您不是都看了么?黑纸白字的,咱家还敢假传圣旨不成?皇上那是体恤您年事已高,不忍心让您在这儿受冻,这才让李国公来替您的。”
体恤?
耿炳文惨笑一声。
若是真体恤,怎会在两军对垒、胜负未分的关键时刻,行此阵前换帅的大忌?
这哪里是体恤,这分明是不信!
“公公!”
耿炳文猛地往前一步,吓得那小太监往后一缩。
“老臣恳请公公回京之后,务必替老臣向皇上带一句话!”
耿炳文双目通红,声音颤抖,“老臣这辈子,只懂打仗,不懂那些朝堂上的勾心斗角!老臣之所以不攻,是因为那朱棣手里全是骑兵,那都是辽东那边的百战精锐!咱们这三十万人,大半都是根本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若是贸然出击,离了这深沟高垒,那就是给人家的骑兵送菜啊!”
小太监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中的拂尘:“哎哟,耿侯爷,这些话您还是留着回京之后,自个儿跟皇上说去吧。咱家就是个传话的,哪懂什么兵法不兵法的。再说了,那李国公……人家可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那是皇上钦点的大帅,人家能不懂兵?”
“他懂个……!”
那个脏字硬生生被耿炳文咽了回去。
他想骂娘。
李景隆懂兵?那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除了在南京城里斗鸡走狗、在校场上花拳绣腿,他打过哪怕一场想样的仗吗?
“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长长的号角声。紧接着,一队衣甲鲜明的骑兵从南边的官道上疾驰而来。为首的一人,扛着一面巨大的“李”字帅旗。
“来了!新大帅来了!”
辕门外的士兵们开始骚动起来。
不一会儿,那一队人马便到了近前。
那一刻,耿炳文只觉得一阵刺眼。
好大的排场!
李景隆并没有像耿炳文那样骑着普通的战马,而是骑着一匹通体雪白、连一根杂毛都没有的西域良驹。他身上穿着一套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子打造的金山文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差点没把人的眼睛晃瞎。头顶的紫金冠上,两根长长的雉鸡翎随风摆动,活脱脱像个刚从戏台子上走下来的大将军。
他身后的那五百亲兵,更是个个盔明甲亮,身披红袍,看起来比过年还要喜庆。
跟这边真定大营里那些灰头土脸、满身泥污的士兵比起来,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李景隆策马来到辕门下,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站在那里、像个小老头一样的耿炳文。他并没有下马,只是微微在马上欠了欠身,脸上带着那种世家公子特有的倨傲和虚伪的笑容。
“哎呀,这不是长兴侯吗?这天寒地冻的,您老怎么还亲自在这儿候着呢?晚辈哪受得起啊。”
嘴上说着受不起,身体却连动都没动一下。
耿炳文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上前一步,抱拳行礼:“罪臣耿炳文,参见征虏大将军。”
“哎,什么罪臣不罪臣的,言重了!”
李景隆哈哈一笑,手里的马鞭指了指这偌大的军营,“耿候爷,您这是老成持重。只不过嘛……如今这形势不一样了。皇上要的是雷霆之势,要的是一举荡平奸逆!您老那一套步步为营的法子,恐怕……有点慢了。”
“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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