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那场倾盆而下的暴雨,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彻底冲刷、涤荡一遍。即便已经过去了一星期,空气里依旧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深入骨髓的潮意。泥土像吸饱了泪水,沉重而黏腻,每一步踏上去都仿佛能挤出多余的水分。
天空是压抑的灰白,阳光被厚厚的云层过滤,只透下稀薄惨淡的光。
白小北坐在轮椅上,被金发财推着,缓缓靠近社区西南角那片新开辟的空地。轮椅的轮子碾过泥泞的地面,留下两道清晰的辙痕。空气中除了湿气,还隐隐浮动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焦糊和消毒水的怪异气味。
这气味钻进鼻腔,带来一种冰冷的不祥预感。
金发财刚才的话像一块沉重的铅,压在白小北的心头。
方寸死了。
那个曾经鲜活地存在过,会笑、会闹、会并肩作战的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在他昏迷醒来后的这两天里,没有任何人告诉他这个消息。仿佛“方寸”这个名字,连同他年轻的生命,一起被惨烈的战斗彻底抹去,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所有人都太忙了。
忙着重建破碎的围墙,忙着清理尸骸,忙着提防下一波不知何时会来的袭击。
悲伤?
在生存的重压下,成了一种奢侈的情感,甚至来不及向旁人宣告:哦,一个叫方寸的士兵,死了。
死在那一晚的所有士兵们……他们或已支离破碎,或化作了行尸走肉,再也无法被辨认、被回收。
因为病毒,他们甚至不能被埋入大地安息,只能像处理危险的垃圾一样,被集中到社区外空旷的焚化场。熊熊烈火吞噬了他们的残躯,最终只留下一堆堆冰冷、毫无生气的黑色灰烬。
他们化作了风,消散在浑浊的空气里。
他们的名字,也一同消散了吗?
不。
他们留下的痕迹,是伫立在社区西南角——那晚丧尸疯狂涌入、战斗最惨烈之处——的一块粗糙的烈士碑。
那碑,与其说是碑,不如说更像是一堆匆忙捡拾、未经打磨的乱石堆砌而成。
石块大小不一,棱角分明,表面还残留着被暴力拆解时的断茬和污痕,显然是直接从某个废弃建筑的残骸上就地取材搬来的。
潦草、局促、甚至带着点狼狈。
然而,就在这堆不规则的乱石中央,有人用饱蘸了不知是颜料还是鲜血的浓重色彩,奋力刻下了三个巨大的、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大字——
烈士碑!
那三个字,笔划粗犷,力透石背,带着一种原始的悲怆和不顾一切的敬意,瞬间冲淡了石碑本身的简陋与仓促。
碑前,还平放着一块稍大些的石板,上面似乎刻着什么,距离太远,白小北看不真切。
左行队长站在队伍的第一列。
他身上的军装沾满了干涸的泥点和深褐色的污渍,胡子拉碴,不知多久未曾打理,乱糟糟地覆盖了下半张脸。最令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眼窝深陷,眼圈乌黑,像被浓墨重染过,而眼白部分则布满了蛛网般的鲜红血丝。
他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那块粗糙的石碑,双拳在身侧紧握,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微微颤抖着,仿佛要将所有的悲痛和力量都死死攥在掌心。
金发财说:左队长手下最精锐的小队,是那晚的绝对主力。包括左行自己在内,如今……只剩三个人了。而左行相交多年的好友,也在那一夜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左行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僵硬地转过身,朝他们走来。
他每一步都迈得沉重而迟缓。走到白小北面前,他上下打量了白小北几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醒了……一直没空去看你。”他顿了顿,目光在白小北略显苍白但精神尚可的脸上停留片刻,“看来……恢复得不错。”
“嗯,托大家的福。”白小北仰头看着他,心被左行仿佛随时会倒下的模样狠狠揪紧,“左队长,”他声音放得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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