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
敲在屋瓦上,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
但没过多久,雨势便转了性,风声渐紧,裹挟着冰冷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敲得窗棂都在微微震颤。
那雨里带着深秋侵入骨髓的寒意,顺着门窗的缝隙无孔不入地钻进来。
乔婉冻醒了,迷迷糊糊地往身边的热源靠了靠。
赵玄澈立刻醒了,将她往怀里抱了抱,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但即便是这样,那股湿漉漉的寒气还是弥漫在锦帐之内。
乔婉侧耳倾听,外头风雨交加。
“下雨了?”
“嗯。”赵玄澈也醒了,怕她冷着了,“听着雨势不小。”
“乔婉蹙了蹙眉,有些忧心了,“这雨一下,天气怕是要彻底转冷了。”
昨日库房报上来的棉衣数目,虽经筹措,面对数千流民仍是杯水车薪。
这场雨,简直是雪上加霜。
“砚儿那边……”
乔婉忍不住撑起身子,朝外间望了望。
江砚就住在他们院子东侧的厢房。
“他那么大了,屋里自有值夜的丫鬟婆子照应,冷不着。”赵玄澈将她按回怀里,掌心抚过她微凉的手臂,“倒是你,手这么凉。”
随后,赵玄澈命人在屋里又点了两个炭盆。
屋子渐暖。
乔婉还是忧心,披了件厚实的衣裳,起身了。
“我去看看砚儿,再加床被子。”
外间值夜的翠儿听到动静,揉着眼睛起身,被乔婉摆手止住了。
区区小事,便不必劳烦人了。
守夜的婆子睡了。
江砚也睡得不甚安稳,被子裹得紧紧的。
乔婉伸手摸了摸他露在外面的手背,果然有些凉,便悄悄从柜子里又取出一床轻薄但保暖的被子,给他加盖上去了。
做完后,乔婉才悄悄回去了。
赵玄澈已经起身,给乔婉倒了一杯热茶,“婉婉,你喝口热的暖暖吧。”
乔婉双手捧着,温热的瓷壁熨帖着掌心。
“这场雨下来,城外的人难熬了。”
那些流民挤在一起,又经了一场秋雨,病倒的人只怕更多。
赵玄澈揽着她的肩,沉默片刻。
他如何不知?
今日朝会上已有人隐晦提及流民聚集恐生疠气,这场雨无疑是火上浇油。
“孙老大夫和太医署的人都在,药材也备了一些,明日我再去催催,看能否从京营旧库里再调拨一批防雨的油布和木料应急。”
赵玄澈的声音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但愿别出事。”乔婉低低叹息。
……
同一夜,江屹川蜷缩在一堆半湿不干的烂草堆上,身上只盖着一件扯破了的旧夹袄,冻得牙齿咯咯作响,浑身每一处关节都像被冰碴子碾过一样疼。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身上那些溃烂处,在潮湿寒冷的刺激下,又痛又痒,仿佛有无数蚂蚁在啃噬,脓水混着雨水,将本就脏污不堪的里衣黏在伤口上,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想他堂堂镇北侯爷,昔日奴仆成群,何时吃过这等苦头?
不行。
再这么下去,他真会活活冻死的。
江屹川熬不住了,悄悄溜出了破屋,竟是去偷被子。
但他太衰了,被人逮个正着。
“好哇,哪儿来的毛贼,竟敢偷到我们客栈的头上?”
一声怒吼在身后响起。
江屹川猛地回头,只见客栈的伙计举着灯笼和棍棒,将他堵在了墙角。
“我不是贼,我……”
江屹川下意识地想辩解,甚至习惯性地想挺起胸膛,摆出侯爷的架势。
“呸!”领头的伙计一口唾沫啐在他脚边,灯笼往前一凑,嫌恶地捏住了鼻子,“咦,你跟鬼似的,也敢出来偷东西?”
“兄弟们,给我打!打折他的狗腿,看他还敢不敢来!”
众人闻言就打。
“啊!”江屹川惨叫一声,抱头缩在地上,嘴里却还下意识地嘶喊,“住手!我是镇北侯爷,你们敢打我?”
他不喊还好。
这一喊,那几个伙计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的哄笑。
“哈哈哈,他说他是侯爷!”
“侯爷?侯爷能是你这副鬼样子?”
“呸,谁不知道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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