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火在冰冷的瓦砾间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映照着围坐一圈的九道身影。那口唯一的黑陶破瓦罐在九双素手间沉默传递,每一次交接都伴随着轻微的、带着暖意的呼吸。浑浊的野菜汤早已见底,但那缕奇异的、融合了草木清气、泥土温润与人间烟火的气息,依旧萦绕在废墟之上,如同无形的丝线,将劫后余生的十颗心若有若无地系在一起。
赤阳女帝苏凰接过空罐,指尖残留的温热让她下意识摩挲了一下罐壁。她赤金的火焰发依旧黯淡,但小麦金的肌肤上已恢复了一丝极淡的熔金光泽,深V领口下的神纹不再死寂,如同余烬下的一点火星。她没说话,只是将空罐递向下一位,金瞳扫过众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寒月女帝凌清雪坐在楚萧身侧不远,冰蓝色的眸子低垂,清冷依旧,但那股冻结灵魂的死寂已悄然褪去。她捧着一点用玄冰碎片化出的净水小口啜饮,每一次喉结的滚动都显得格外认真,仿佛在确认某种真实。沾在唇边的一点灰绿汤汁痕迹尚未擦去,与她孤高绝尘的气质形成微妙反差。
青木女帝沐瑶靠着一块尚存微弱生机的厚土源石碎片,暖玉白的肌肤透出一点虚弱的粉晕。她看着手中几片从瓦砾里寻回、蔫蔫的九色堇叶片,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叶脉,枯荣枝桠印记在她手背微微闪烁,试图汲取一丝生机,却收效甚微。眼神里满是痛惜。
玄水女帝洛澜安静地梳理着自己深海墨蓝渐变的长发,发梢带着水光,用断裂的冰棱作簪。她姿态依旧柔韧,如同暗涌下的水草,只是深邃的眼眸望向楚萧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厚土女帝姜璃则闭目调息,暖金色的皮肤下戊土神光如脉搏般微弱起伏,丰腴如山岳的身躯是众人中最安稳的存在,给人无声的依靠。
天风女帝风无痕屈起一条长腿,银青渐变的发丝在残余的气流中无意识飘动,青白眼眸望着头顶修补后依旧布满裂痕的九色苍穹,桀骜中带着一丝迷茫。紫雷女帝雷璇坐得笔直如标枪,深紫鳞甲战裙破损,但眼神锐利如电,周身有细微电弧跳跃,仿佛随时准备战斗。庚金女帝云斩月擦拭着手中一块太白精金碎片,动作简洁利落,白金发丝泛着冷冽刃光,沉默得像一块寒铁。
幽冥女帝幽萝隐在稍远的阴影里,冷白半透明的玉肤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玄黑冥雾长袍破损,更添诡秘。她指尖缠绕着一缕近乎透明的幽冥死气,目光偶尔扫过楚萧,又迅速移开,深不见底。
楚萧靠在那根巨大的断梁上,脊背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稀薄的灰雾。他眼神扫过围坐的女帝们,看到她们虽然虚弱却已无性命之忧,紧绷的心弦才真正松了一分。目光最终落在沐瑶手中那几片蔫蔫的九色堇叶子上。
这株共生奇花,是府邸“同心”的微妙象征,也是青木女帝的心血所系。它此刻的状态,如同他们十人契约的写照——摇摇欲坠。
“给我吧。”楚萧的声音有些沙哑,朝沐瑶伸出手。
沐瑶抬眼,翠绿的眸子里带着询问和一丝渺茫的期待,将叶片轻轻放在他掌心。
楚萧没多解释,只是忍着痛,用还能活动的右手,从腰间解下那柄缠绕着“韧春”灵藤的旧矿镐。灵藤感应到他的心意,闪烁着翠绿生机与紫色雷纹,自动从镐柄上蜿蜒游下,如同活物。
他选了一处相对完好、斜指向苍穹的断梁顶端。然后,用矿工的技巧,手指翻飞,以那柔韧坚韧的灵藤为经纬,在断梁上飞快地编织起来。动作牵动伤口,让他眉头紧锁,牙关紧咬,但眼神专注无比,如同在矿洞深处修复一条至关重要的通风管道。
灵藤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翠绿的光晕流转,带着磅礴的生机与紫电的活力,随着编织,一个简陋却稳固、带着自然野趣的藤篮渐渐成形。篮底垫上了几片柔韧的厚土源石碎片,边缘用几根蕴含微弱庚金之气的金属丝加固。
这手艺谈不上精巧,甚至有些粗犷,却带着一种源自大地、源自矿洞的质朴生命力,与周围冰冷的废墟格格不入,又奇异地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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