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税务所的空气,一如既往地混浊。尘埃在从窗格透入的、伪天庭万年不变的恒定光芒中飞舞,落在堆积如山的信仰税收报表上。
税务官陈伯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又一次核对了一遍总账。数字没错,但结果却像一个荒诞的笑话。
自从寂灭天都出事后的一周内,黑石城的信仰之力产出,暴跌了九成。
这已经不是渎职,而是叛乱。
神庙的祭司们对此讳莫如深,每次问起,都只是用一种狂热与恐惧交织的眼神看着他,然后紧闭双唇。陈伯决定亲自去看看。
走在街上,他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以往庄严肃穆、连脚步声都显得多余的城市,如今却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浑水,充满了窃窃私语和压抑的兴奋。许多住户的黑色金属门上,都用白色粉笔画上了一个个拙劣的、扭曲的、正在哭泣的鬼脸。
那画工幼稚得可笑,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来到城中心最大的劫极天尊神庙。这里本该是全城信仰最汇聚之地,此刻却门可罗雀,几近废弃。高大的天尊神像依旧矗立,面容威严而冷漠,只是那由黑曜石打造的基座上,被人用利器刻上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他死了,我们自由了。”
陈伯感到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不是修士,但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天,真的塌了。
他不敢久留,匆匆转身,一头扎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就在这时,一阵奇怪的、不属于任何正统教典的唱诵声,从巷子深处幽幽传来。那声音混杂、狂热,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鬼使神差地,他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巷子尽头的废弃仓库里,他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数百名民众,男女老少,正跪在一座用垃圾、废铁、破损家具堆砌起来的扭曲祭坛前。祭坛上没有神像,只有一幅用五颜六色的染料涂抹出的巨大涂鸦——一个吐着舌头、做着鬼脸的滑稽头像。
而领头布道的,正是先前对他讳莫如深的老祭司。
“旧神已死!新神降临!”老祭司张开双臂,声音嘶哑而狂热,“他打碎了秩序的枷锁!他带来了哭泣的慈悲与欢笑的自由!他不需要我们献上生命,只需要我们开心地笑,放声地哭!”
他高举双手,仿佛要拥抱一个看不见的存在。
“他就是行走在人间的‘疯神’——李牧!”
“疯神!疯神李牧!”
信徒们跟着山呼海啸般高喊起来。他们的表情不再是神庙里那种麻木的、被抽干灵魂的顺从,而是一种扭曲但真实的、充满希望的狂热。
陈伯惊骇地看到,从这些跪拜的信徒身上升起的,不再是伪天庭所需要的、纯净如金液的信仰之力。那是一种驳杂的、充满混乱与活力的灰白色雾气,它们升腾着,纠结着,对伪天庭的信仰网络而言,不啻为剧毒。
就在他准备悄悄退走时,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发现了他。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告发,而是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将一个用干草编成的、歪歪扭扭的“傻笑月亮”护符塞进他手里。
“叔叔,你也信疯神大人吗?”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天真地问,“疯神大人会保佑我们,娘说,再也不用把爸爸交出去了。”
“……再也不用把爸爸交出去……”
这句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中了陈伯的记忆。他想起了那个寒冷的冬夜,为了凑够家庭的信仰税额,他不得不亲手将体弱多病的妻子,送进了那座名为“祈愿所”,实则是生命力抽取站的冰冷建筑。
他再也没见过她。
陈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税务所的。他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桌上是那些催命符般的信仰报表,手中是那个粗糙的、散发着草木清香的护符。
沉默良久。
他划着火石,点燃了一张报表。火焰升起,贪婪地吞噬着纸张上的名字和数字。一张,又一张,直到整个桌案化为一堆灰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