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的天气仿佛也跟着南梁的朝局一起,变得阴晴不定。连绵了几日的春雨刚歇,日头还没把青石板路彻底晒干,天际又堆起了灰蒙蒙的云层,闷热潮湿得让人喘不过气。
“云深记”后院书房里,窗户敞开着,却透不进多少凉风。萧玄穿着一件素色的杭绸直裰,衣领微微敞开,正俯身在一张巨大的海图上,指尖划过几条重要的航道。墨九站在一旁,低声汇报着近日漕运和海上商路的诸多“不顺”。
“……抚州港那边又借故扣了我们两船南洋香料,说是查验,迟迟不放行。明州港的市舶司新提举像是跟我们有过节,税银凭空加了三成。还有,派往琉球的那艘货船,按理说前天就该有信鸽传回消息,至今音讯全无。”墨九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盟主,这接二连三的,怕是有人刻意刁难。会不会是朝廷那边……”
萧玄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海图上,语气平淡:“萧景琰现在自顾不暇,没这份精细心思。是影鸦的手笔,他在用他的方式,回应我在南梁的扩张。”他指尖点了点几处关键港口和航线,“掐断、迟滞我的海上财路,既能削弱我的实力,又能让我疲于应付,无暇他顾。倒是符合他一贯喜欢打击对手根基的作风。”
正说着,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扑翼声。不是平日传递消息的那种健硕信鸽,倒像是某种更小巧灵活的鸟儿。
两人同时警觉地抬头。只见一只通体灰羽、唯独眼圈有一圈醒目的亮黄色、体型比麻雀略大的小鸟,灵巧地穿过窗棂,竟不怕人般地落在了书案一角,歪着小脑袋,用黑豆似的眼睛瞅着萧玄,细嫩的爪子上系着一根细细的苇管。
这鸟儿的品种极为罕见,绝非江南常见。
墨九脸色一变,下意识就要上前驱赶检查。
“慢着。”萧玄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凝在那只小鸟的爪子上,尤其是那根做工极其精巧、几乎与鸟腿融为一体的苇管。他的眼神微微起了变化,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意味。
这种鸟,他认得。是北齐宫廷贵女间流行豢养的“金眼圈”,体型小巧,飞行迅捷且极通人性,因其难以驯养和明显的特征,极少用于传递密信,除非……
他伸出手,那小鸟竟跳上了他的手指,亲昵地蹭了蹭,全无惧意。萧玄小心翼翼地解下那根细小的苇管,指尖能感受到苇管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淡雅、却又带着点侵略性的冷香。
又是这个味道。黑风峪石亭中,那封信笺上,也是这个味道。
他不动声色地捏碎苇管,里面露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素笺。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飞扬,却力透纸背,仿佛带着主人特有的不耐烦和一丝戏谑:
“瞎眼的乌鸦盯上了你的船队,东海那条肥鱼(注:指利润丰厚的东海商路)怕是要成饵料。好自为之,别死得太难看,省得脏了我的路。”
没有署名,但末尾依旧用朱砂勾勒了一个小小的、翘着尾巴的蝎子图案。
墨九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红蝎?!她……她怎么会……”他想问的是,她怎么会突然传来警告?而且用的是这种方式?这太不符合那位毒蝎督主的作风了!
萧玄看着那纸条,指尖在那蝎子图案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这不是好心。”萧玄将纸条递给墨九,语气笃定,“她是在提醒我,影鸦已经出手,而且目标明确,就是我的海上商路。她这么做,无非几个原因:一是看不惯影鸦越俎代庖,动了她曾经的‘猎物’;二是想让我和影鸦斗得更狠些,她好看戏,或者坐收渔利;三嘛……”
他顿了顿,想起黑风峪那短暂却又惊心动魄的背靠背厮杀,想起那日她确认自己身份后那冰冷又复杂的眼神,轻笑一声:“……或许只是单纯觉得,能杀我的只能是她,别人动手,她不乐意。”
墨九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觉得这些大人物的心思真是弯弯绕绕,比江陵城的河道还复杂。“那……盟主,我们信吗?这会不会是影鸦和红蝎联手的又一个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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