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黑暗凉飕飕的,风声像是无数冤魂在林间呜咽。王飞紧了紧怀里冰冷的步枪,眼皮沉得像是坠了铅块,却不敢有丝毫松懈。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心脏骤缩,仿佛看到雾气里又钻出鬼子的刺刀。
陈久安强迫自己睡了约莫一个时辰,在寅时初刻准时醒来,接替了王飞。他让王飞去休息,自己抱着刺刀坐在洞口。伤口经过短暂休息,疼痛变成了沉闷的钝痛,反而更磨人。他撕下衣襟一角,就着洞里湿冷的石壁渗出的水汽,轻轻擦拭后背,血迹早已干涸板结,稍微一动就扯着皮肉。
他不敢有大动作,只是静静地坐着,让感官完全融入这片山林的黑夜。远处似乎有猫头鹰的叫声,更远的地方,也许是溪流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狼嚎,悠长而瘆人。这些自然的声响反而让他稍稍安心,至少说明附近没有大规模人类活动的迹象。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洞内,孩子们的呼吸声逐渐均匀,大人们偶尔发出几声压抑的呻吟或梦呓。水生因为伤痛,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两位坳头村的老人相互依偎着,在睡梦中仍不时颤抖。陈久安看着这一切,心头沉甸甸的。把这些老弱妇孺,还有伤员,安全带出这片危机四伏的山林,送到老鹰峡,这个任务比任何一场正面战斗都更让他感到压力。
终于,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林间的黑暗开始松动,鸟儿的啁啾声零星响起,取代了夜行的兽鸣。新的一天,在希望与未知交织的忐忑中,到来了。
陈久安叫醒了所有人。没有热水,众人只能用冰冷的山泉勉强洗漱,刺激得浑身一激灵,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昨夜剩下的那点草药汤早已凉透,大家分着喝下,苦涩的味道让晨光的小脸皱成了包子,但她很懂事地没有哭闹。
食物是最大的问题。昨天分食的饭团早已消化殆尽,每个人都饥肠辘辘。水生虚弱地说:“这季节,山里能找到的野果不多……我知道后山那边有片野葛藤,根茎能挖出来充饥,就是费时费力,而且生吃多了伤胃。”
“来不及挖了。”陈久安摇头,当机立断,“我们必须趁早晨天色好赶路。食物……路上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点蘑菇、野菜,或者……遇到个落单的野物。”他看了一眼王飞手里的枪,又很快移开目光。开枪的风险太大。
柱子脚踝敷了药,肿似乎消下去一点点,但离能正常行走还差得远。陈久安和王飞在洞口附近找来两根相对笔直、粗细合适的硬木树枝,用撕下的布条和坚韧的藤蔓,勉强绑成了一个简陋的“A”字形拐杖,让柱子试了试。
“能撑住就行,省着点力,主要是平路和下坡用,上坡和险处,还是我背你。”陈久安嘱咐道。
两位坳头村的老人坚持要留下。“陈同志,你们走吧,别管我们这两个老骨头了。”咳嗽的老汉拉着陈久安的手,干枯的手掌硌人,“我们走不动那山路,跟着也是拖累。这山洞还能遮风挡雨,灶底还有点薯干……能活几天是几天。你们找到了游击队,要是……要是以后有机会,给我们烧张纸,告诉一声,坳头村还有人记着仇,没忘本,就行……”
老人浑浊的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绝望。王大娘嘴唇翕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别过脸去,紧紧搂住了栓子。
陈久安胸口堵得厉害。他知道老人说的是实情,带着他们,队伍的速度将慢如蜗牛,被发现的风险剧增。可把他们留在这荒山破洞,无异于等死。
“不行。” 陈久安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我们一起出来的,就要尽力一起活下去。老乡,你们跟着我们慢慢走,能走多少算多少。实在走不动了,我们再想办法藏起来,等我们找到队伍,一定回来接你们!我陈久安说到做到!” 他看向水生,“水生同志,你看这样行吗?我们先一起走,到了你觉得相对安全、能藏人的地方,再作打算。”
水生看着陈久安眼中不容置疑的光,又看看两位风烛残年的老人,重重点了点头:“前面过了鬼见愁暗径,有个猎人废弃的炭窑,很隐蔽,或许……可以暂时安身。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BB书屋网】 m.bbwwljj.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