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东头“永顺裁缝铺”的招牌在夜风里吱呀作响,铺面狭窄,灯光昏黄。老裁缝姓胡,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铜框老花镜,正就着油灯缝补一件长衫,针脚细密均匀。传闻他年轻时在省城大铺子做过师傅,后来不知为何回到这小地方,独自经营,寡言少语,手艺却极受推崇。
丽媚没有直接敲门。她在对面巷口的阴影里观察了将近一个时辰,确认没有可疑人物盯梢,才像一缕游魂般悄无声息地溜到铺子后门。后门临近一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气味不佳,少有人来。她按照记忆中某个极端情况下才启用的联络方式,不是敲门,而是用指甲在门板特定位置,以一种独特的、三长两短的节奏,轻轻刮过。
里面的缝纫声停了。
片刻的死寂后,门内传来老裁缝沙哑而不耐烦的声音:“谁啊?打烊了!”
丽媚将嘴唇贴近门缝,声音压得极低,报出了一个数字代号,以及一个只有特定层级才知道的、关于省城那家著名绸缎庄早已废弃的后院水井的暗语。
门内再次沉默,这次时间更长。丽媚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的声音。她在赌,赌这位沉寂多年的“老手”依然可靠,赌这条备用的、几乎从未启用过的线没有被破坏。
“吱呀”一声轻响,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老裁缝胡师傅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门后,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上下扫视着她,目光在她那身狼狈、污秽却难掩特定气质的衣着上停留了一瞬。
“进来。”他言简意赅,侧身让开。
丽媚闪身而入,胡师傅立刻将门闩插好。铺子后面是兼做厨房和卧室的小间,充斥着布料和浆糊的味道。
“我需要一个身份,能在这里暂时立足,不引人注意。”丽媚开门见山,没有寒暄,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何而来。在这种时候,多余的话语即是危险。
胡师傅没问缘由,只是盯着她:“你能做什么?”
“识字,会算账,也能做针线。”丽媚回答。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一个识文断字、家道中落前来投亲不遇的女子,会些技能谋生,合情合理。
胡师傅走到堆满布料的角落,翻找片刻,拿出一套半旧的靛蓝色粗布女装,一双布鞋,还有一块深色的头巾。“换上。”他又从一个小木匣里取出一张微微泛黄、盖着模糊印章的纸,“这是前年病死的刘寡妇的户帖,她娘家在外省,本地没什么亲人。年纪样貌,你自己掂量着说。”
丽媚心中一震。如此迅速,如此周全!这绝不是一个普通老裁缝能随手拿出的东西。她接过衣物和户帖,指尖感受到一种冰冷的踏实。
她在帘子后快速换装,将换下的破烂衣服卷起塞进灶膛。脏污的脸和手用盆里的水略微擦拭,但保留了足够的风霜痕迹。当她走出来时,已然变成了一个面容憔悴、眼神带着些许惊惶与疲惫的年轻寡妇。
胡师傅审视着她,微微点头:“以后,你就是我远房侄女,男人没了,来投奔我,帮我料理铺子,管管账目。”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铺子前面你照看,后面我的东西,不要动。晚上你睡阁楼。”
“明白,胡……叔。”丽媚适应着新的身份。
阁楼低矮,布满灰尘,但相对安全。躺在简陋的床铺上,丽媚久久无法入眠。胡师傅的可靠超出了她的预期,这提供了暂时的庇护,但也意味着她可能踏入了一个更为复杂、甚至她自身都未能完全了解的网络之中。
第二天,“永顺裁缝铺”多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侄女“刘媚”。她负责接待顾客,量尺寸,记账,动作稍显生疏,但态度恭顺,字迹清秀,倒也让人挑不出错。偶尔有伪军或警察来巡查,胡师傅便赔着笑脸递上烟,介绍这是自己投奔来的侄女,帮忙混口饭吃。丽媚则低着头,露出怯生生的模样,应对几句便躲到后面去。
表面越是风平浪静,丽媚内心越是警惕。她借着外出采买针线的机会,试图观察镇内的气氛,并迂回地靠近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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