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房的晨光斜斜地淌进来,落在案上那尊陶制小人身上。陶人是本地窑工烧的,巴掌大小,青灰色的釉面带着细密的冰裂纹,最特别的是它的丹田处——那里没上釉,留着个空心的小龛,像特意凿开的窗,能看见陶人的内里也是空的,干干净净,连点陶土的渣都没有。
尹喜先生用手指敲着那空龛,发出“空空”的脆响,像敲着个小瓦罐。“陈虚白曰:‘经营鄞鄂体虚无,便把元神里面居。’”他的指尖在空龛边缘打着转,“鄞鄂就是丹田的疆界,像屋子的墙,像院子的篱笆。但这墙不能砌得太实,这篱笆不能扎得太密,得让它虚起来,空起来,元神才能住进去,像你在洛阳租的房子,得先把里面的破烂清出去,扫干净,人住进去才舒服,才安稳。”
玄元望着陶人空着的丹田,那小龛在晨光里泛着土黄色的暖,像块敞着口的玉。他忽然想起在洛阳帮刘掌柜收拾库房的日子。刘掌柜的库房在杂货铺后院,是间矮矮的土房,梁上挂着蛛网,地上堆着十年前的旧账本、发霉的油纸伞、断了腿的货郎鼓,还有些说不清用途的铜器铁器,挤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老鼠在里面打洞,潮虫在墙角结窝,进去一趟就得沾一身灰。
“腾空了才好用。”刘掌柜叉着腰叹气,手里的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啪”响,“去年进的绸缎都堆在柜台后,再不来新货,生意就做不动了。”玄元便跟着他收拾,两人搬了三天——破箱子扛出去卖给收废品的,烂账本烧了肥田,断腿的货郎鼓送给巷口的小娃当玩具。最后把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墙角的蛛网都用竹竿挑了,库房忽然显得空荡荡的,梁也高了,窗也亮了。等新到的绸缎、茶叶、瓷器搬进去,码得整整齐齐,竟装下了比从前多一半的货,取货时不用再翻来翻去,伸手就能够着。
那时只觉得是“收拾干净了方便”,此刻望着陶人,忽然懂了——丹田这“鄞鄂”也得这样。平日里被杂念、火气、急功近利的念头堵着,像库房堆着破烂,元神怎么进得去?就算勉强挤进去,也住不安稳,像人在堆满杂物的屋里,转个身都怕碰掉东西,哪还有心思安神?必得先把淤塞的念清出去,让鄞鄂虚起来,空起来,元神这“客人”才能舒舒服服地住下,像绸缎在空库房里,平平整整,不皱不褶。
“试着经营鄞鄂,让它体虚无。”尹喜先生往陶人丹田的空龛里撒了把松针,翠绿的针叶轻轻落在里面,不挤,不压,像给空屋铺了层软草,“别想着往里面填东西,什么精啊、气啊,都先别管;要想着去清,像扫库房那样,把碍眼的、没用的都清出去,清出片敞亮的空来。”
玄元依言盘膝坐下,蒲团的草香混着丹房的药香漫过来,让人心头一静。他先试着把神意沉到丹田,像站在库房门口,往里打量——果然,里面“堆”着不少东西:有“想快点修成圣胎”的急,像个胀鼓鼓的破箱子,塞在角落;有“怕气脉走偏”的慌,像本发霉的账册,黏糊糊地沾在墙上;还有“比师兄们进境慢”的闷,像把断了腿的椅子,横在当间。这些“东西”堵着,丹田的气脉都转得发滞,像库房的门被杂物顶着,推都推不开。
“清吧。”玄元在心里对自己说,像刘掌柜递给自己一把扫帚。他先去搬那“急功近利”的破箱子,箱子沉得很,像灌了铅,刚挪了半寸,就想往回坠。玄元想起刘掌柜搬箱子时的样子,喊着号子,一步一步挪,遂耐着性子,不急躁,不敷衍,像剥洋葱似的,把“急”的念头一层一层剥开——急着见成效,急着被先生夸,急着赶上别人……剥到最后,那箱子竟轻了,像被抽走了底,一掀就空了,随手就能搬到库房外。
接着去揭那“患得患失”的烂账本,纸页黏在墙上,一撕就破,碎纸落得满地都是。玄元想起收拾旧账时,刘掌柜说“算不清的就不算了,从头再来”,遂不再去捡那些碎纸,只专注于揭干净墙面上的残页,一下一下,轻得像拈起蝴蝶的翅膀。等最后一点纸屑被清走,墙面露出了原本的白,像被雨水洗过的天。
最后去挪那“自怨自艾”的断腿椅,椅子看着沉,其实只剩个空架子。玄元轻轻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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