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雨来得急,刚还是响晴的天,转眼就被乌云压了顶。铜钱大的雨点砸在杂货铺院角的油布上,“噼啪”作响,像有无数只手在急促地打鼓,震得油布边缘的木杆都在颤。玄元正帮刘掌柜把晒在院里的账本搬进屋,那些账本摊在竹匾里,纸页被晒得发脆,带着点阳光的味道。他刚抱起最上面的一摞,忽然听见巷口有人喊他的名字,声音穿过雨幕,带着点熟悉的脆,像颗石子投进他心里,荡得他心头一颤。
“玄元!”
他猛地回头,雨水迷了眼,得眯着才能看清——雨幕里站着个青衫少年,背着个旧行囊,帆布磨得发亮,边角还打着补丁。裤脚沾着泥,显然是走了远路,布鞋湿透了,踩在青石板上,每动一下都“咕叽”响。那少年长高了不少,肩膀宽了些,眉眼间褪去了洗心洞时的稚气,多了点硬朗,唯独那双眼睛,还像洗心洞的溪,亮得透彻,一点杂质都没有。
“阳神?”玄元手里的账本“啪”地掉在地上,最上面的几本溅了些泥水,晕开了墨迹。这“惊讶”的念来得又急又猛,像山洪冲垮了堤坝,在神念里横冲直撞,连眉心那点素来沉稳的暖意都剧烈地晃了晃,像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烛火。
阳神几步冲进屋檐下,带起一串水花,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露出被淋得通红的鼻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尹喜先生说你在这儿,我从洗心洞出来,找了三天才找到这条街!”他凑近了些,好奇地打量玄元身上的粗布短打,又伸手摸了摸他袖口沾着的米糠,眉头皱了皱:“你怎么穿成这样?在洞里时你总爱穿月白的道袍,说看着清净。”
玄元弯腰捡起账本,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着上面的泥渍,指尖有点抖。神念还在发懵,像被雨水泡涨了的棉絮,沉甸甸的。他试着用“觉照法”去观那翻涌的情绪——有乍见的惊喜,像吃到了藏了许久的糖;有莫名的疑惑,他怎么突然来了?有久别重逢的热,像寒夜里凑近了火炉,浑身都暖烘烘的。这些情绪搅在一起,像锅里翻腾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不压制,也不催促,就只是静静看着,等那粥慢慢凉下来,沉淀下去。
“在世间修行,总得混口饭吃。”他笑了笑,声音里的颤音渐渐平了,像雨后慢慢回落的溪水。短打虽粗,却耐穿,沾了米糠也好洗,比道袍实在多了。
刘掌柜在屋里听见动静,掀着门帘探出头,脸上还沾着点算盘珠上的灰:“玄元,这是你朋友?让进来避避雨啊,别站在门口淋着!”
玄元应了声,把阳神拉进内屋。内屋是刘掌柜平日歇息的地方,摆着张旧木床,一个掉漆的柜子,角落里堆着些杂物。他从柜子里翻出块干布,递给阳神:“擦擦脸,别着凉了。”又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热茶,水汽氤氲着,带着点粗茶的涩香。
阳神捧着热茶,双手拢在杯壁上取暖,嘴里絮絮叨叨地说洗心洞的事:“今年开春雪下了三尺厚,把洞口都堵了,我挖了半天才挖开。堆的雪人冻成了冰雕,到现在还立在桃树下呢,就是鼻子掉了,我用红果给它补了个新的。”他喝了口茶,烫得吐了吐舌头,又接着说:“尹喜先生教我读《道德经》,我总把‘上善若水’念成‘上善若冰’,先生敲了我三回手心,说我满脑子都是雪。对了,洞里的青石上,还留着我们当年刻的棋盘,你刻的‘天元’位,被我用松脂填了,亮晶晶的,像颗星……”
玄元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静静听着。阳神的声音像根线,把那些被市井烟火暂时盖住的记忆全勾了出来——寒玉榻的凉,光珠初现时的暖,桃花落满肩头的香,还有两人用松枝在雪地上画棋盘的痒。神念里“怀念”的念像藤蔓,悄没声息地缠上来,越缠越紧,带着点微疼的甜。
“你怎么不说话?”阳神推了推他的胳膊,眼神里有点不安,“是不是在城里待久了,忘了山里的事?忘了我们在洞里看星星,你说每颗星都住着个修行的人?”
“没忘。”玄元拿起茶壶续水,指尖的稳劲又回来了,水流稳稳地注入茶杯,没溅出一滴。“只是想起《止念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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