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只留下紫鹃一人，然后用微颤的指尖，展开那张油纸。
上面是李德全熟悉的笔迹。
短短一行字，黛玉却看了很久，很久。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紫鹃只觉得自家姑娘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所有血色。
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
她捧着手炉的手，明明离炭火那样近，指尖却冰凉得吓人。
“画卷……付之一炬……”
黛玉低声念出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像雪落在死水上，听不见一点声响。
烧了。
全都烧了。
她重生以来，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她以为自己手握前世的剧本，便能将贾琏和王熙凤的罪证公之于众。
终究是她天真了。
她算得到他们的贪婪，却没算到他们的手段，能狠毒无耻到这个地步。
釜底抽薪。
他们直接毁掉了所有能将他们钉死的证据。
没有人证，没有物证。
她空有记忆，空有李德全查出的真相，又能如何？
去贾母面前哭诉？
说你最疼爱的孙子和孙媳妇，吞了我家数百万两的家产？
证据呢？
贾母只会觉得她疯了，是个得了失心疯的白眼狼。
去报官？
更是天大的笑话。
贾家是国公府，王家是四大家族。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拿什么去撼动他们？
那条她以为只要小心就能走通的路，此刻，变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墙。
一堵横亘在她面前，坚不可摧的墙。
无力感是一张网，从四面八方收紧，勒得她无法呼吸。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仅凭她自己，仅凭薛家这种商贾的助力，根本无法撼动贾府这棵根深蒂固的参天大树。
她需要一把刀。
一把真正锋利，能劈开这重重罗网的刀。
她需要一个外援。
一个强大到，能让贾府和王家都为之忌惮的外援。
黛玉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张脸。
那张脸俊美无俦，眼底却永远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探究。
水溶。
那个手握权柄，心思莫测的北静王。
那个男人，像一只优雅的猎豹，在暗中窥伺着她这只拼命挣扎的猎物，享受着这场猫鼠游戏。
向他求助？
那无异于与虎谋皮。
这个男人，比贾府的豺狼，只怕要危险百倍。
可是……
黛玉抬眼，看向窗外。
那片将她困住的，四四方方的天空。
是坐在这里，被这座华丽的牢笼慢慢吞噬，直至腐烂。
还是，主动走进那头猛虎的嘴里，去赌一个九死一生的机会？
她慢慢地，慢慢地，将那张写满绝望真相的信纸，凑近了烛火。
火苗贪婪地舔舐着纸张，将那些墨迹，连同她心中最后一丝天真的幻想，一同化为灰烬。
紫鹃看着她决绝的侧脸，心疼得发慌。
“姑娘……您，您别吓我。”
黛玉没有回头。
她只是静静看着那点火光，在自己黑沉沉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许久。
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紫鹃。”
“你说，北静王府里的蔷薇，开得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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