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医生手里,不管是再复杂、再凶险的手术,只要是他站在主刀位子上,你心里就跟吃了定心丸一样。他对谁红过脸。”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有一回,我着急核对输液瓶标签,手一滑,摔了一瓶当时还挺贵的抗生素,玻璃碴子和药水溅了一地。我吓得魂都没了,心想这下闯大祸了。”
“正好苏医生路过,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第一句话居然是‘人没划伤吧?’确认我没事之后,他才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人没事就行,药我再开一份就是了’,自始至终,一句重话都没有。”
小张惊讶得张大了嘴,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真的啊?王姐你说的是……是我们病房里那个苏景泽医生?这……这完全没法想象啊!跟现在简直是……”
她没敢把话说完,但那个意思,在场的三人都心知肚明。
“所以说啊,这命运弄人,这病更是……”
王姐重重地摇了摇头,光彩从脸上褪去,只剩下感慨。
“好好一个人,前程似锦,说毁就毁了。”
“听说他被带走那天,在专家会诊的会议室里,情绪完全崩溃了,又哭又笑,胡言乱语,非说有人买通医院要害他,还指着院长的鼻子骂了好久,整个人都脱了形,完全变了个人。”
小林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猛地一沉。她端着那个装着药片和小杯水的浅蓝色药盘,感觉分量格外沉重。
她默默地转身,走向走廊尽头苏景泽的病房。
王姐描述的那个风度翩翩、技术精湛、待人温和体贴的苏医生,和她这几周来接触到的这个大部分时间沉默望着窗外、眼神忧郁但交谈起来逻辑清晰、举止甚至称得上儒雅的男人,中间仿佛隔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几乎重叠不起来。
除了那张依旧英俊却写满憔悴的脸庞,这根本就像是活在两个完全不同躯壳里的灵魂。
“如果……如果他根本就没有疯呢?”
“说不定真的和苏医生说的一样,有人在故意陷害他?”
这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像一颗生命力极其顽强的种子,突然掉进了小林心田那片被规则和教条耕耘得极为板结的土地。
小林护士都被自己这个大胆到近乎叛逆的想法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空旷的走廊,仿佛怕有谁能窥见她这离经叛道的思绪。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病房门。
苏景泽依旧保持着那个她熟悉的姿势,安静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望着窗外被栅栏分割的天空。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个浅淡而疲惫,却恰到好处的微笑,声音温和得像春天的溪流:“林护士,你来了。”
“今天外面听起来好像特别忙碌?”
“忙了一天,你应该挺辛苦的吧。”
苏景泽的眼神清明、专注,除了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憔悴和长期缺乏阳光照射的苍白,小林看不出任何符合病历描述的精神错乱的迹象。
小林护士想着刚刚大家在护士站探讨的那些话题,一时间不大敢看苏景泽。
她按部就班地递上药片和那杯温水,看着他像过去每一次那样,顺从地将药服下,动作甚至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养的优雅。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表现出丝毫躁狂症患者的攻击性或兴奋感,也没有抑郁症患者的木讷与迟滞,和刚才三号床那个需要动用约束带的病人,简直判若云泥。
“嗯,是有点忙。”
小林低声应着,目光却忍不住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她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王姐那句话。
“在会议室又哭又笑,说有人要害他”。
眼前这个冷静、克制、甚至还能体察到护士辛苦的男人,和那个形象之间,横亘着一条让她无法理解的巨大裂谷。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会不会是当时在会议室,发生了某种极端刺激的、不为人知的事件,导致他遭受了巨大的心理创伤,从而出现了短暂的情绪彻底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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