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脚下的二道白河镇,每年十月后便进入了漫长的封山期。大雪封山前最后一批山货,会被山民们肩挑背扛地送到镇子东头的“福昌山货庄”。掌柜姓赵,单名一个福字,五十来岁,脸上总挂着和气的笑,可眼神深处却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冷意。
山货庄是座老院子,三间正房作仓库,西厢房住伙计,东厢房是赵掌柜的住处兼账房。院子中央的青石板已被岁月磨得溜光,边缘处长着墨绿的苔藓。每年入冬,这院子便会被堆积如山的干菜、榛蘑、松子填满,空气中飘着一股混合了泥土、植物和些许霉味的特殊气息。
今年收山货的时节,赵掌柜新招了个伙计,叫王顺子,十八岁,是从关里逃荒来的。顺子手脚麻利,嘴也甜,赵掌柜看着满意,只在头一天交代规矩时,指着仓库东墙角那堆得两人高的干菜垛子,特别加重了语气说:“顺子,这庄里啥都能碰,唯独那干菜堆最顶上,用红绳扎着的那捆‘野山芹’,不能动。记住,一眼也别多看,更别说碰了。那是给山神爷留的供品,动了要招祸。”
顺子连连点头,心里却犯嘀咕:一捆干菜而已,能招什么祸?他偷偷瞅过那捆所谓的“野山芹”,深褐色,干瘪扭曲,扎在一堆黄绿相间的蕨菜、刺嫩芽中间,确实不起眼,唯独那根系着的红绳,颜色鲜亮得扎眼,像是新绑上去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顺子跟着另一个老伙计李伯,学着分拣、晾晒、装袋。山民们送来的干菜五花八门,猴腿儿、广东菜、柳蒿芽……都得按品相分开。活计不轻,伙食却简单,早晚是苞米碴子粥就咸菜,中午才能见点油星。顺子正是能吃的时候,肚子里总觉着空落落的。
这天傍晚,李伯被赵掌柜打发去邻村收账,说是明早才回。晚饭后,赵掌柜也锁了账房门,说是去镇西头老伙计家喝酒。偌大山货庄,只剩下顺子一人。北风打着呼哨从长白山方向刮来,吹得仓库窗户纸噗噗作响。顺子躺在冰冷的炕上,肚子咕噜噜叫得厉害,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整理干菜时,那捆“野山芹”总在眼前晃,掌柜越是不让动,他心里越像有只猫在抓挠。
“不过是一把干菜,尝一口能咋的?山神爷还能为口吃的怪罪人?”顺子心里斗争了半天,终于一骨碌爬起身,披上棉袄,趿拉着鞋,摸黑出了厢房。
院子里月光惨白,照得积雪泛着幽幽的蓝光。仓库没锁,顺子轻轻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一股浓烈的干菜味混合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月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那堆干菜像一座沉默的小山,投下巨大的黑影。
顺子咽了口唾沫,心跳如鼓。他蹑手蹑脚走到东墙角,仰头看去,那捆红绳扎着的“野山芹”就在干菜堆顶,离地约莫一丈高。他搬来平时踩脚用的木墩,摞上两个空麻袋,颤巍巍爬上去,手指终于够到了那捆东西。
入手的一刹那,顺子心里咯噔一下。这触感……不像干菜,倒像是一束粗糙的、纠结的绳索,格外沉手。他来不及细想,匆匆扯了一下——没扯动,那捆东西似乎被什么压着或者缠住了。他加了把劲,终于拽下来一小把,约莫七八根“山芹杆”,急忙塞进怀里,爬下来,把麻袋木墩归位,溜出仓库,回到自己屋里。
关上门,点上油灯,顺子才从怀里掏出那“山芹”。在昏黄的灯光下仔细看,这东西约筷子粗细,深褐近黑,表面布满细密的纵向纹路,摸上去又干又硬,边缘还有些许卷曲。看起来……确实像过度脱水的芹菜秆子。
顺子挑了一根最短的,拂去表面灰尘,放进嘴里,小心地用门牙咬下一小截,咀嚼起来。
一股难以形容的干涩、土腥味瞬间充满口腔,完全没有任何植物的清香,反而隐隐有一股……类似陈旧金属又似淡淡腥气的味道。口感也怪异,不像干菜能嚼烂,反而韧得很,在齿间咯吱作响。顺子嚼了几下就受不了,连忙“呸呸”吐到手心里。
就着灯光一看,吐出来的哪是什么嚼碎的植物纤维?分明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深褐色的、细细的丝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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