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教室，粉笔灰在光柱中缓缓浮游，像无数微小的星尘。白莲站在讲台前，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落在教案上的樱花瓣，指尖轻轻抚过它柔软的边缘，仿佛在确认某种真实的存在。
“糖，”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掠过树梢，“不是魔法。它不会让人瞬间忘记痛苦，也不会让伤口一夜愈合。”
她从布包里取出一颗淡黄色的糖果，玻璃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但它是一种信号。一个暗号。告诉别人：‘我看见你了。我知道你在痛。我想让你尝一点甜。’”
孩子们安静地听着，有的低头剥着手中的糖，有的盯着老师的眼睛，生怕错过一个字。S-13坐在第一排，手里攥着那幅新画好的画??不再是梦中的母亲，而是一群孩子围坐在篝火旁，每人手中都举着一根插在树枝上的糖葫芦。他没说话，只是悄悄把画往前推了推，像是在递交一份无声的答卷。
白莲看见了，微微一笑，继续道：“成为一颗糖，不是要你变成救世主，也不是要求你背负别人的伤。而是当你看到一个人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时，你能走过去，不说‘别哭了’，而是说‘我陪你哭一会儿’。”
青叶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抖：“可……如果我自己也在哭呢？如果我也撑不住了，还能给别人糖吗？”
全班的目光都转向她。这个问题，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激起层层涟漪。
白莲慢慢走下讲台，在青叶身边蹲下，握住她冰凉的手：“能。正因为你在哭，你才最懂那种痛有多重。也正因为你经历过伸手却没人接住的绝望，你才会更小心地去接住别人伸出的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给人糖，是因为我自己太想要了。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不想再有人和我一样，饿着心活那么多年。”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的节奏。
小葵忽然站起来，走到讲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已经压扁的糖，包装纸上还沾着一点泥土。“这是我昨天在操场捡到的，”她说，“是一个新来的孩子掉的。他刚来那天，把自己关在厕所里一整天，谁敲门都不开。我就坐在外面，隔着门缝跟他说了一下午的话。后来他开门了，什么也没说，但第二天早上，我发现枕头下多了这张折成星星的纸条，上面写着：‘谢谢你没走。’”
她把那颗脏了的糖放在讲台上，认真地说：“我想把它洗干净，再还给他。因为……这是他愿意相信世界的开始。”
白莲看着她，眼眶发热。她知道，这些孩子早已不再是被动的受助者。他们正在学会传递光，哪怕只是一点微弱的火星。
***
三天后，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袭击了边境山区。
通讯中断，道路塌陷，学校食堂的屋顶被落石砸穿，所幸无人重伤。但水源受损，电力停摆，三十多名年幼学生陷入恐慌，夜里不断惊醒，有人抱着枕头瑟瑟发抖，有人反复念叨“房子要塌了”。
白莲带着老师们连夜搭建临时帐篷，分发毛毯和热水。但她知道，真正的危机不在物资短缺，而在心灵的崩塌边缘。
第二夜，风雨交加。雷声滚滚中，一个五岁的小男孩突然尖叫着冲出帐篷，赤脚跑向黑暗的树林。几名老师追出去，却被倾盆大雨逼回。只有白莲披上雨衣，提着灯笼，一步一步走进雨幕。
她在一棵歪脖子老松树下找到了他。
男孩蜷缩在树根凹陷处，浑身湿透，牙齿打颤，怀里死死抱着那只破旧的布偶熊??正是当初岩隐孤儿院那个叫“小梨花”的女孩曾抱着的同款。白莲认出来了，这是新收养的孩子，名叫阿满，资料上写着“父母死于山体滑坡”，送来时一句话不说，整整七天只靠喝水维持生命。
她没有靠近，只是在他对面坐下，将灯笼放在地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颗糖，轻轻放在泥水中漂浮的落叶上，任它随着雨水缓缓漂向他。
阿满盯着那片叶子，眼神涣散。
白莲开始唱歌。
是那首走调的摇篮曲，莲留下的歌词复印件上写的那一首：
> “月亮困了，星星醒了，
> 风儿轻轻，把梦送来。
> 你不孤单，我在门口，
> 数着心跳，陪你到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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