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宫的欢庆持续了整整七日。
七日内,来自万星领域的朝贺使团络绎不绝,混沌星宫外的星空几乎被各式舰船塞满。金多多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始终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容里,三分是为和平到来而欣喜,七分是看着每日入库的贺礼清单时压不住的嘴角。
第七日清晨,晨光刚刚穿透星宫外围的云雾大阵,在主殿广场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萧辰站在殿前白玉台阶上,看着下方依然熙攘的人群,看着远处天际不时亮起的星门光芒——那是又有新的使团抵达。
“还不习惯?”
云梦瑶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她今日穿了一身简约的月白长裙,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少了平日里的梦幻缥缈,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婉。
萧辰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习惯了战场上的生死一瞬,习惯了邪神面前的法则对轰,习惯了在绝境中咬牙硬撑。”他缓缓说,“现在突然安静下来,反而有些不适应。”
“不是不适应安静,”月清影从另一侧走来,手中端着一盏清茶,“是不适应‘终于可以放松’这件事。”
她将茶盏递给萧辰,眸中带着了然的笑意:“你怕自己一放松,就会想起那些回不来的人,想起那些本该一起站在这里、却永远留在战场上的面孔。”
萧辰接过茶盏,指尖在温热的瓷壁上摩挲,没有说话。
算是默认。
苏沐雪从殿内走出,手中拿着一卷星图。她今日换下了平日里素净的阵法师长袍,穿了一身水蓝色的常服,少了些清冷,多了些人间烟火气。
“星宫别苑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她展开星图,指尖点在一颗标注着翠绿色印记的星辰上,“伯父伯母这些年一直在这里静养。按照你之前的吩咐,别苑外围布置了三重隐匿大阵,内部环境完全按照北辰祖地的风貌复原,有专人照料,但绝不打扰。”
萧辰的目光落在那颗星辰上,久久不动。
父母。
这两个字在他心头滚过,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从当年天风城的少年,到如今宇宙共尊的混沌主宰,这一路走来,他亏欠最多的,就是父母。父亲萧战,母亲星瑶,他们从未要求过儿子必须出人头地,只盼他平安喜乐。可他却一次次离家,一次次涉险,一次次让他们担惊受怕。
最后一次分别时,母亲拉着他的手,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父亲则背对着他,看着窗外,声音沙哑地说:“去吧。做你该做的事。不用挂念我们。”
可萧辰知道,每一个他征战的日夜,父母必然彻夜难眠。
“走吧。”萧辰将茶盏递还给月清影,转身看向三女,“接他们回家。”
没有惊动任何人。
萧辰甚至没有动用星宫的正式座驾,只是带着三女,乘坐一艘最普通的青玉飞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庆典现场。
飞舟穿过星门,驶入一片静谧的星域。
这片星域位于万星领域的边缘,位置偏僻,星辰稀疏,灵气浓度也只算中等。但正因如此,才足够隐蔽,足够安全。
青玉飞舟缓缓降落在目标星辰的大气层外。
从太空俯瞰,这颗星辰通体翠绿,地表七成被森林覆盖,其余则是清澈的湖泊与蜿蜒的河流。没有大型城市,只有零星散布的村落,以及森林深处那座占地不过百亩的别苑。
别苑的建筑风格,与当年天风城萧家的祖宅几乎一模一样。白墙黛瓦,庭院深深,回廊曲折。院中种着母亲最爱的星瑶花,此时正值花期,淡紫色的花朵开得层层叠叠,香气飘出很远。
飞舟落在别苑外的青石空地上。
萧辰推门走下飞舟时,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近乡情怯。
即便他已是混沌主宰,即便他刚经历了一场决定宇宙命运的战争,此刻,他也只是一个离家太久、不知该如何面对父母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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