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斯从未想过，自由的风竟能如此刺骨。
他站在斜坡上，灰白色的天光从云层缝隙中斜射下来，在荒原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风吹过耳边，不再是地下废墟中那种沉闷的、带着腐朽气味的流动，而是真实的、带着沙砾和枯草碎屑的呼啸。这声音如此陌生，又如此令人心颤。
小虫还在他身边低声啜泣，瘦弱的肩膀一耸一耸。凯斯能感觉到她的颤抖，不只是因为寒冷，更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目光却不敢离开周围的环境。
他们站在一个缓坡的顶端，身后是那个被坍塌的金属构件和混凝土块半掩的洞口——他们刚刚爬出来的地方。从外面看，这更像是一个自然形成的岩缝，被旧时代的废弃物堵塞掩埋，如果不是亲自从里面钻出来，绝不会有人想到这下面连接着那样一个庞大、复杂、充满死亡的地下世界。
洞口周围散落着锈蚀的金属板、断裂的聚合物管道，还有半埋在土里的、形状难以辨认的机械残骸。更远处，那座建筑的轮廓在荒原上隆起一个不规则的、低矮的土丘，表面覆盖着枯黄的杂草和风化的岩石。大部分结构都深埋地下，只有少数几处断裂的金属框架刺破地表，像巨兽死后露出的肋骨，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呜咽般的震颤声。
真正的出口，是这头巨兽身上一个不起眼的、溃烂的伤口。
凯斯强迫自己将视线从洞口移开。他不能再去想那里面有什么——那些会发光的、致命的苔藓，那些被腐蚀得只剩骨架的尸体，那些在黑暗中蠕动的、变异的甲虫，还有那柄武器被激发时，淤泥中疯狂翻涌的、如同有生命般的绿色触须……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柄黑色的、沉重的武器，此刻静静地躺在掌心。在自然光下，它显得更加黯淡无光，表面的暗金色纹路已经完全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当他集中精神，仔细凝视时，才能隐约感觉到武器内部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脉动，像是冬眠动物的心跳，缓慢而深沉。
左手掌心的伤口，那些被荆棘划破的痕迹和虎口的撕裂伤，此刻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粉红色的印记。他甚至能感觉到新生的皮肤比周围更加柔嫩、敏感。是那张透明薄片融入体内的能量所致吗？他不知道。那张薄片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未出现过。
“凯斯……”小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已经停止了哭泣，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已经重新聚焦，带着一种幸存者特有的、混杂着恐惧和警觉的清醒。“我们……我们这是在哪？”
凯斯摇了摇头。他环顾四周。灰白色的天空下，是一片开阔的、起伏的荒野。土地是贫瘠的土黄色，夹杂着大片的灰褐色砂石地。枯黄的草丛一簇一簇，在风中无力地摇摆。远处有些低矮的、扭曲的灌木丛，叶子稀疏，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绿色。更远的地方，是连绵的、低矮的丘陵剪影，在朦胧的天光下显得模糊而遥远。
没有熟悉的沼泽水汽，没有高耸的、扭曲的树木，也没有他们族人活动时留下的任何痕迹。这里的地形、植被、甚至空气的干燥程度，都和他们熟悉的沼泽地带截然不同。
“不知道。”凯斯诚实地说，声音因为干渴而沙哑。“但肯定不是我们的沼泽。我们可能被冲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回忆着在那地下建筑中穿行的经历——倾斜的坡道、漫长的管道、错综复杂的通道。他们一直在向下，然后又向上。方向早已迷失，距离更无法估算。那建筑本身就像一座巨大的迷宫，或者一个独立于地表世界之外的、扭曲的时空胶囊。
“那我们……怎么回去？”小虫的声音里又带上了一丝恐慌。
凯斯沉默了片刻。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云层很厚，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出太阳的确切位置，只能大致判断光线是从左前方斜射过来的。如果那是西方……不，他不能确定。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任何方向的判断都可能致命。
“先活下去。”他最终说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和务实。“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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